第一百四十四章母子
沈湘宁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沈明辉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眸。
沈章一脸欣喜的叫道:“姑姑,您来啦!”
沈湘宁温和一笑,随即点点头。
沈明辉也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姑奶奶!”
沈湘宁看着他,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章脸上笑容微僵,随即将指尖的棋子扔进棋奁,声音冷了下来。
“他今日去见他母亲了。”
沈湘宁恍然,扭头看向沈明辉,就见他神情落寞,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想来母子俩的见面应该不是很愉快。
沈湘宁沉默片刻,缓缓问道:“她……怎么样?”
沈明辉默默地瞥了一眼沈章的脸色,微微抿唇,小声回道:“母亲……她没有看我一眼,背对着我,我想跟她说说话,却只听到她无尽的诅咒和谩骂……”
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母亲……她恨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连忙把头垂得更低。
但是沈湘宁身材矮小,已经看见他眼中突然涌出的泪水。
就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夺下皇位,没有帮助她的心上人达成心愿,秦淑柔连自己的儿子都恨上了。
还真是个奇葩。
沈章也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我本来想跟他下棋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是这孩子……唉!”
他双手轻轻一拍,无奈的看了一眼沈明辉,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就算贵妃骗了他,可这个孩子也是无辜的,是被他们连累的。
沈章也想明白了,所以对于沈明辉,他并不恨。
有错的是秦贵妃,他的儿子照样是他的儿子。
沈湘宁拉着沈明辉坐下,淡淡开口。
“谋逆一案的审查判决全部完成,所有主谋明日一律处决,齐穆秦忠烈二人腰斩,夷九族。其余主犯一律斩首,夷三族。从犯量刑而定,部分人斩首,多数人罢官免职,一律流放。”
沈章点点头,低低说道:“知道了。”
随即她转头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沉默的沈明辉,想了想说道:“明日处决犯人之后,你就回府去吧,跟王妃和世子团聚。”
沈明辉垂着头,微微点了一下。
沈湘宁知道秦淑柔是个恋爱脑,但没想到她这个恋爱脑如此严重。
第二天,所有此次参与谋逆案件的人全部处决。
这个消息传回皇宫,也传到了被幽禁的秦淑柔耳中。
她竟然选择自尽。
沈明辉知道这个消息,疯了似的从长生阁出来,一路狂奔到了北宫,却只看见秦贵妃冰冷的尸体。
他浑身颤抖着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瞪着眼睛直直的望着破旧宫殿内,那个直挺挺躺在床上的身影,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母亲,昨天还一脸怨毒咒骂他的母亲,如今却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怔怔的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缓缓挪动脚步,双手用力抓着门框,慢慢走进屋中。
他苍白的脸颊上,眼泪无声滚落。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满是从小到大他和母亲相处的情景。
母亲虽然不爱他,可是也会偶尔关心他,教导他。
虽说母亲的教导全都是让他争夺储位的话语,可是每次他拿了好成绩,或者被父皇称赞,母亲脸上也会露出笑容,也会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说一句聪明。
也许……母亲那十分的利用当中,也夹杂着一分真心和……爱吧!
随着缓缓走近,他终于看清楚了母亲的模样。
母亲依然穿着最爱的石榴红衣裙,头发梳成了少女的发髻,脸上未施粉黛。
虽然有些憔悴,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动人。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目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
沈明辉嘴唇颤抖着,过了许久才轻轻呢喃出两个字。
“母亲!”
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仿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母亲温柔地笑着。
“母亲!”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母亲了。
“为什么?母亲,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这一辈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男人,可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母亲……”
他哭喊着,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郁气憋闷都要发泄出来。
他在为自己鸣不平,也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
为了那个男人,母亲的一辈子毁了,整个秦家都毁了。
而他自己……也将永远活在阴暗当中。
他是母亲为了另一个男人而生下来的工具,十九年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往后余生,他将永远活在这个阴影之下。
因为他……是多余的,是被抛弃的。
“母亲,你值得吗?就这样……你值得吗?”
他跪在地上哭喊着,慢慢挪动身体,膝行往前。
“母亲,你为何不能好好的看看我。我错了,早知道昨天是最后一面,我不会负气离开的。就算你咒骂我,甚至打我,我都不应该离开的……”
他哭着扑倒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双手,想再一次触摸到母亲。
下一刻,他忽然愣住。
秦贵妃的胸口处一根红色的丝线滑落出来,异常明显。
他以为会是母亲留给他的什么物品,缓缓抬手抓住那根丝线,慢慢拉动。
随着丝线被拉扯出来,一个小荷包从秦贵妃的怀里滑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床沿上。
沈明辉抹了抹眼泪,缓缓拿起来。
荷包很轻,里面的东西应该不多。
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用一截红纸缠在一起的一撮头发。
他眨了眨眼,发现红纸条上似乎还有字。
等到展开纸条,看清楚了纸条上的内容,沈明辉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就那么呆呆的拿着红纸条看了许久,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