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雨你说笑了,无论如何我和老沈都不会让静影下乡的。
工作自然也在找,但你也知道工作难找,急不来。
听明雨你的意思,你家洪宽是找到工作了?那恭喜恭喜啊,不用下乡了。”
毕竟是死对头一辈子了,怎么说话能戳人心窝,彼此心知肚明。
夏明琴这话一落,明雨当即黑了脸,“不说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
看着明雨仓皇的背影,夏明琴嘴角有了笑意。
明雨家的洪宽听说外家给找了工作,但他为了个县城女同学就悄悄把工作转卖,报名下乡。
虽然消息还没爆出来,但她恰好有熟人在那个厂,自然就知晓了。
胜了一筹,夏明琴心情好了些,匆匆回到家。
沈家的院子在家属院的东侧,四间房子的院子,算是很宽敞了。
其实他们才搬来这边的时候,房子可没这么大,这院子是沈建国升职成团长后才分配下来的。
最东间的是他们夫妻住,紧挨着的是老大沈松泉和老三沈松阳住,再是老二沈松意,最宽敞明亮的一间,给了养女沈静影。
一回到家,夏明琴放下包包就钻进厨房,系上围裙给全家人做饭。
因着心里有事,切菜时被菜刀划破了手指。
才从外面晚回来的沈静影恰好看到,心疼得不行。
“妈,很疼是吧?来,女儿给你吹吹。”
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这么贴心,夏明琴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没事,不过是割破点手指,你看,血止住了。”
“哎呀妈,那你一边坐下歇歇,我来做饭。”
“你哪会做饭啊?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妈等会儿给你蒸个鸡蛋羹。”
“妈,你对我真好!”
可话锋一转,沈静影变得伤心落寞。
这可把夏明琴心疼坏了。
“咋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妈,妈找她去。”
沈静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见母亲着急,也只得道出。
“妈,我是不是马上要下乡了?可女儿一点准备都没,我怕、我怕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我舍不得你和爸,还有哥哥姐姐们。妈~”
沈静影似乎很难过,扑到夏明琴怀里默默掉眼泪,这可把夏明琴心疼坏了。
她慌乱的擦干水汽,轻拍女儿的背做出保证,“哪个跟你说的?
胡说,我和你爸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下乡,你舍不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你啊!放心吧,我和你爸会想办法把你留在城里的。”
“可……”
“别可是了,你也玩累了,去睡一会儿,饭好了我来喊你。”
夏明琴等到丈夫下班回来,就放下灶上的活,拉男人进屋。
“干什么?”
两口子不知道的是,他们门才关,他们的好女儿就轻手轻脚来听墙角。
屋内,沈建国摘下帽子,“怎么了?”
“建国,你妈那边,汇款肯定收到了,咋也不打个电话过来?”
两口子突然提高金额,就是想着老太太就算不担心他们,也肯定会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咋回事。
不成想这就跟水滴入大海,半点波澜也无。
对此,沈建国也无奈,老家地处边陲,通信啥的都麻烦,这么多年了,大队部也没个电话,想及时联系到老太太都没法。
他们其实是跟信件一起寄过去的。
汇款是加急,会最先到。
原本想咬咬牙,拍电报过去,可把事情说清楚,算一算字数,要花不少钱,还是算了。
沈建国思忖了下道,“要不这样,让老二走一趟,正好她在家?”
“可来来回回,也要半个月吧,我怕……”
“那就拍电报,管它花不花钱的,尽快告诉老太太,相信她知道我们要接女儿回城,她会鼎力支持,肯定会给画屏买火车票来这边。”
夏明琴想想也是这个理。
“老太太一直都希望我们把画屏接到身边来,如今她如愿了,肯定会忙着帮张罗。”
“但万一呢?要不这样,建国,咱们还是让老二跑一趟保险些。
到时候如果老太太不同意,就让松意悄悄把画屏的户口等手续给她办转移,办个加急寄送。
松意再以带她来海岛玩为由,相信她会答应。
等我们收到后立即落户,给她报名下乡,板上钉钉的事,相信等她后脚到了后知道,也会知轻重。”
可忽然想到刚刚跟明雨的口角,她实在怕明雨看她的笑话。
“她不闹腾最好,可建国,万一她执意闹腾呢?”
夏明琴也没法子,实在是他们家分了一个下乡名额,不去的话,她和老沈的工作都要受影响。
“不会!”沈建国笃定回答。
他还记得,五年前他回家过一趟,那丫头看见他,怯生生的,一副小家子气,哪里像城里的姑娘大方?
在个农村长大的孩子,他最是清楚,天生就胆小懦弱,他要不是打小参军,也会和村里孩子一样。
夏明琴想想也是,“好吧,反正下乡的地方离咱们这也不远,跟不下乡也没两样,到时候我经常去看看她,也正好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外面的沈静影听罢,放心的笑了,她悄悄的撤离。
刚到院子里,就撞上几个哥哥姐姐回来。
大哥沈松泉模样俊朗,也走了沈建国的路子,如今已经是班长,前途无量,此时给她带了凉糕回来。
“静影,来来来,你最爱吃的凉糕来了。”
“真的吗?大哥,你对我最好了。”
捧着凉糕,沈静影高兴得跟个不知世事的天真女孩。
老二沈松意打趣:“大哥,我也爱吃凉糕,咋没我的份?你偏心。”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她争吃的,羞不羞啊!”
老三沈松阳不干了,“那我呢?大哥,你偏心都偏到咯吱窝了,我和静影一样大,我也爱吃,咋没有我的?”
“你一个男孩子这么嘴馋作甚?去去去,帮忙烧火去。”
“唉!偏心啊!”
“三哥,来,分你吃一块,二姐也吃,大哥,你也来一点。”
看,沈静影多体贴啊,个个照顾到,自然又得到几个哥哥姐姐的夸赞。
沈画屏不知道千里外有人在算计她。
快到村子时,沈画屏拿出鸡蛋糕,又把储存空间里的破酥包拿了十五个出来,作为今晚的主食。
公社就有国营包子铺,里边主打的就是破酥包,刚回来还在开门,她拿回去完全没问题。
刚出炉的破酥包哎,沈画屏拿了一个先尝尝。
吹一吹,等凉了些,轻轻一掰,外皮层层叠叠,也不知如何做的,当真了不得。
啊呜咬上一口,薄酥皮绵润化在舌尖,鲜美的肉汁瞬间漫满口腔。
肉馅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得细腻却又保留着些许颗粒感,混着姜末和葱花提香,还加了一点点酱油调味,咸香中带着微甜,油润却不腻人。
多层酥皮吸饱肉馅汤汁,软绵带一点油润。
“真香啊!”
沈画屏觉得能再吃五个,但忍住了。
沈画屏回到家时,想象中萧哥会在门口迎接自己,奶奶会在院子里捣鼓药材的场景没有,反倒是院门紧锁。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军绿包包。
还好,带了钥匙的,立即开了院门,停好车。
“奇怪!”沈画屏呢喃了句,把东西放下,看了下时间,该做饭了。
两人也不知是不是进山了。
不过,沈画屏钻进厨房时,就在灶上看到纸条。
字迹凌厉,银画铁钩,跟他的人一样。
“画画,我和奶奶去河边了,井里吊着处理好的斑鸠,李二哥帮忙处理的,十五只,都是我打的。
分了一半给他们。”
怎么感觉有点小得意?
去河边干什么?多写一个字不行吗?
沈画屏很是无奈。
收起字条,沈画屏先去看斑鸠。
用力拉起吊绳,是砍成块的肉,看着很诱人。
提步离开时,余光瞧见墙角瓜藤处多了个笼子,沈画屏奇怪的走近看。
是一只正在啄食菜叶的斑鸠!
可能是察觉有人靠近,小家伙吓得丢下菜叶躲到起,嘴里却还在“咕咕”抗议。
这东西模样像鸽子,民间把这类像鸽子,还会“咕咕”叫的鸟,都归类为“鸠”。
脖子带着花纹的“鸠”,便叫斑鸠。
沈画屏端着肉进厨房,清洗干净,加姜片和葱,放砂锅里炖汤喝,主要是萧藏锋身上有伤,能吃清淡就尽量清淡些。
这个就用火塘慢慢炖。
对了,还有昨日秦琳琅送来的六斤肉。
昨天老太太让她把肉吊井里,她趁机放进了储存空间里。
立即用意念把肉盆拿出来,一立方米还是太小了,都跟包子在一起了,好在空间是静止的,不存在串味。
都是上好的五花肉,沈画屏直接割了两斤出来,其他又放回去。
得尽快吃完,免得老太太注意到。
切出来的五花肉,沈画屏放在锅里,清水淹没,放姜片和葱,盖上锅盖,烧火。
她准备做回锅肉。
等会儿去跟翠花婶讨点蒜苗。
回锅肉要跟蒜苗炒一起才美味。
再拍个黄瓜,够吃了。
突然,院外有人喊。
“有人吗?沈画屏是住这吗?”
“来了!”
沈画屏快步出门,就看到许久不见的卢时亦。
他正吊着一只胳膊,身后还跟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
少年推着自行车,看样子是载他而来。
“卢时亦,你怎么来了?你这胳膊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到胳膊,卢时亦看沈画屏的眼神变得幽怨,为了给她查消息,他被人误伤了。
虽然那人赔了两百块给他,但手不方便也很烦。
就因为手伤了,老头时刻盯着他,想来芭蕉大队给她送消息都不行。
今儿个老头有事走开,他才趁机跑了。
“你倒是说啊,咋回事?”
卢时亦撇撇嘴,语气带着委屈:“还不是你让我查段家那点事,我去幸福巷打听的时候,正好撞见段骁跟人起争执,那人手里的棍子没长眼,就扫到我胳膊了。”
沈画屏:“……不是,这都能怪到我头上?你不会跑啊?白长这么一双大长腿。”
他身后的少年忍不住补充:“岂止……时亦哥为了帮你问清楚段凌霄的外公家地址,跟人耗了大半天,要不是我路过把他送医院,指不定伤得更重。”
“不是,你不是知道人家住哪吗?”
说得那么清楚,别不是都是假消息吧?
卢时亦瞪眼,“我自然知道,但我有别的目的。
还有,你这想法不对,人家不会搬家?唉,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我渴了,给口水喝。”
沈画屏连忙把两人让进院子,“快进屋坐,我给你们倒。”
“喝茶还是喝甜水?”
跟来的少年眼睛突然就亮了,搓着手谄媚道,“画姐,甜水,给我甜水,麻烦了。”
卢时亦简直没眼看,“谁是你画姐,别乱喊。”
“她一看就是我姐,名字里又带个‘画’,不是画姐是啥?”
卢时亦:“……平时咋不见你嘴巴这么利索?你可别打歪主意。”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卢时亦你小看人!”
沈画屏进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白糖,往粗瓷碗里各舀两勺,倒上凉白开,又用筷子搅拌均匀。
这厢
卢时亦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四处打量着院子里的药草和晾着的菌子。
“这院子比我们城里的还干净。”
“也宽敞!”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看到沈画屏进屋来,他直接递过去。
“这是你要的许静好的住处,我都问清楚了。不过……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你最好亲自过去看一眼。”
沈画屏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肯定是卢时亦用左手写的。
“辛苦你了,晚上留下来吃饭。”
卢时亦眼睛一亮,“你确定?”他可是闻见肉香味了。
“我能为顿饭诓骗你?”
“好吧!”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了,我还打听到,程菲菲最近跟一个倒卖布的走得挺近,我的人正盯着,只要那边有点风吹草动,我一定告诉你。”
“行啊,辛苦了。”
沈画屏这么客气,反倒让卢时亦觉得自己心胸狭窄。
不该置气的。
正说话时,院门口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