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老头子,杨兵,别聊了,吃饭了。”
杨老站起来,拍了拍杨兵的肩膀,“走,边吃边聊。”
三人在饭厅坐下,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杨夫人给两人盛了饭,自己也坐下了。
“杨兵,多吃点。”她夹了块红烧肉搁在杨兵碗里。
杨兵道了声谢,低头吃饭。
杨老端起酒杯抿了口,目光落在杨兵脸上,“你这次去港城,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杨兵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
“没有,孙志辉那边照应得很周到。”
杨老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饭吃到一半,杨老突然转了个话头,“杨兵,你对港城回归这事,真觉得能谈成?”
杨兵放下筷子,沉默了两秒,“能。但得做好长期谈判的准备。”
杨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轻易松口。”
“他们会的,只要咱们自己经济起来了,他们自然就得让步。”
杨老吐了口烟雾,那双眼里的光在变,“你这话……有道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港城聊到内陆改革,又从改革聊到外资引进。
杨兵说得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杨老越听越满意,那张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晚上八点多,杨兵从杨老家出来,拦了辆三轮往陈老家去。
陈老家在城西,一座小四合院。
杨兵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黑着灯。
他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陈老站在门后,手里拿着本书。
“杨兵?这么晚了还来?”
杨兵冲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帆布包举起来,“陈老,去了趟港城,给你带了点东西。”
陈老愣了一拍,侧身让他进了屋。
堂屋里开着盏煤油灯,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沓稿纸。
杨兵把帆布包搁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一盒茶,一瓶酒两条烟,还有几样点心。
陈老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应该的,这是给你的。”
陈老接过盒子打开,里头躺着只金笔,笔身刻着花纹,笔帽镶着一粒小钻石。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这、这太贵了。”
“陈老,你平时写东西费笔,这笔好用,不伤手。”
陈老看着那只金笔,沉默了三秒,最后还是收下了。
“谢谢你,杨兵。”
两人在堂屋里坐下来,陈老给他倒了杯茶,“港城怎么样?”
“比内陆发展得好,但人心不如内陆齐。”
陈老点了下头,没接话。
杨兵又把孙志辉在鹏城投资建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老的眼亮了,“这是好事。要是能多引进几个港商……”
“会的,只要政策对,港商自然会来。”
陈老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在杨兵脸上转了一圈,“你这脑子,真可惜了。”
杨兵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杨兵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陈老,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陈老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院子。
接下来三家……李老、赵老、钱老……都是一样的套路,送东西,聊港城,谈投资,说改革。
每家都待了半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都快半夜了。
杨兵站在最后一家门口,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四个老头……全搞定了。
他掐了烟,拦了辆三轮往何永利家去。
何永利家在城东,一座独门独院的小楼,杨兵到门口的时候,楼里还亮着灯。
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何永利站在门后,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份文件。
看见杨兵,他愣了一拍。
“杨兵?这么晚了还来?”
杨兵冲他笑了一下,“何区长,打扰了。”
何永利侧身让他进了屋。
客厅里开着灯,茶几上摆着几杯茶和一盘花生米。
何永利的爱人正在织毛衣,看见杨兵进来,她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杨兵来了?”
杨兵冲她点了下头。
何永利把文件搁在茶几上,指了指沙发,“坐。”
杨兵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脚边,何永利给他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杨兵笑了一下,从帆布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一套西装,一双皮鞋,两条领带,还有几样点心。
何永利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些……”
“伯母,去了趟港城,给你带了点东西。”
何永利的爱人站起来接过那些东西,脸上堆满笑,“哎呀,这孩子,又破费了。”
杨兵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何永利,“老何,这是给你的。”
何永利接过盒子打开,里头躺着只金表,表盘镶着碎钻,表带是纯金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杨兵没接。
“老何,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不安。”
何永利看着他,那双眼里闪过犹豫。
他的爱人在旁边笑了,“老何,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何永利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把表拿出来戴在手腕上,金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谢谢你,杨兵。”
杨兵冲他笑了一下,“应该的。”
何永利端起茶杯喝了口,目光落在杨兵脸上,“听说这次孙志辉能在内陆投资,全是你的功劳?”
杨兵点了下头,“孙哥人不错,想在内陆做点事。我就帮忙牵了条线。”
何永利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能不能劝劝他,在四九城投资?”
杨兵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老何,四九城现在政策……”
“我知道,但要是你能劝说,政策这边我想办法。”
杨兵沉默了两秒,四九城要是能引进港资,那可是大事。
但孙志辉那边,人家刚在鹏城砸了两百万港币,短期内不太可能再投。
除非……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突然想到个法子。
“老何,我可以去劝,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何永利的眼亮了,“你肯去劝就行。成不成,我不怪你。”
杨兵点了下头。
“那行,等过两天我打个电话给孙哥,试试看。”
何永利拍了他肩膀一下,“好小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