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不知道,就在她偷看沈宴清和孟娇儿的时候,另一个方向也有两个人盯着他们。
陆明和陆暗隐在大树后面的阴影里,一蹲一站。
孟娇儿拉住沈宴清袖子的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陆明用胳膊肘捅了捅陆暗,压低声音:“要告诉二爷吗?”
陆暗摇了摇头:“做戏做全套,事后再说。”
“那王家佑母子的住处?”
“二爷会让人去查,你把住处透给沈年,让他往万花楼那边引。先让娇儿姑娘看看她心里那个正直的王大哥逛花楼,再带她去城郊柳巷,看看她王大哥的姘头和她的王大娘。”
陆明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有时候看到了也未必会死心。”
“十几年的念想,哪能那么快死心?只不过让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一些罢了。”陆暗说完,两个人从阴影里退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阿圆三步并作两步往老爹的院子赶。
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福伯今天把整个侯府巡视了一遍,又理完手里的账册,刚闲下来,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抽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女儿急吼吼地跑过来,皱着眉头训了一句:
“好好走路,嫁了人还这般着急。”
“爹,不得了,不得了呀!”
阿圆顾不上喘气,拽着老父亲的袖子就往屋里拖。
福伯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烟杆差点脱手,嘴里嘟囔着:“青天白日说些好话!”
阿圆把门关上,把福伯按在椅子上坐下,又跑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没人,这才转回来,压低声音:
“爹,您让我打听的那件事,二爷搂着的那个姑娘……”
福伯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眼睛眯起来:“有眉目了?是谁?”
“不是咱们府里的小丫鬟。”阿圆说得有些迟疑。
福伯愣了一下:“不是府里的?府外的也进不来啊。难道二爷偷养在院子里?那也不可能。”
他沉吟了几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阿圆说:“你再想想,最近还来了哪些人?”
“来了个远房表亲……”福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那更不可能,我那天看到的时候,那表亲还没来呢。”
福伯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散了开。
阿圆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问了一句:
“爹,我问您个事,那个奶娘,几岁了?生过几个孩子?她那个人……怎么样?”
福伯的手一顿,烟杆悬在半空中。
“问这个干嘛?她不一样,你别瞎打听。”
“如果我说,二爷和她……”阿圆凑近了些,声音压到最低,“他们勾搭上了,您信吗?”
福伯猛地站起来,烟杆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和娇儿姑娘?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来,
“她是侯爷的药人,她的身子是不能破的。”
阿圆瞪大了眼睛:“什么不能破身?奶娘是完璧?没有哺乳哪来的奶?”
“她不一样。”
福伯摆了摆手,语气急促起来,
“孙神医说,一百年找不出一个她这样的药人,二爷怎么这般糊涂,那可是侯爷的命啊!”
他弯腰捡起烟杆,塞进嘴里又拿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抬脚就往外走。
“爹,您去哪儿?”阿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去找二爷说道说道,提醒他,娇儿姑娘碰不得。”
阿圆把他拉回来,按回椅子上。
“等等,爹。”
“我只是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并没有看到别的。”
“如果您说那姑娘是药人,还是侯爷的命门,二爷不太可能做破坏侯爷身体的事。“您跑去说教,二爷会生气的。”
福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烟杆在手里转了好几圈。
“那怎么办?总不能啥也不说。”
阿圆凑上前,附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福伯听着听着,眉头慢慢松开了,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等阿圆说完,他看了女儿一眼:“这能行?”
“偏着来嘛,又不是直说。二爷那么聪明,肯定听得懂。”
阿圆拉了拉老爹的手,
“您先来,我垫后。”
计划定好,福伯先出马。
第二日一早,沈宴清从承恩院出来,福伯正蹲在院子门口修剪冬青树。
他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头都没抬,嘴里念念有词。
沈宴清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福伯,早。”
福伯抬起头,看了看沈宴清,又低下头继续剪冬青,嘴里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二爷,这冬青啊,看着好看,可不能瞎碰,碰坏了根,整棵就死了。”
沈宴清低头看了看那丛被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没听懂,笑着走了。
过了一会儿,阿圆来了。
她端着一碗银耳汤,笑眯眯地递给沈宴清:
“二爷,早上炖的,您趁热喝。”
沈宴清接过去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阿圆站在旁边,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
“二爷,您知道吗?我家隔壁那个王婶,养了一盆特别好看的兰花,稀罕得跟什么似的,天天浇水施肥,连碰都不让人碰,结果有天她儿子不懂事,把花盆打翻了,根断了,兰花没两天就死了,王婶哭了好几天。”
沈宴清端着碗,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所以说啊,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碰了,就没了。”阿圆笑了笑,端着空碗走了。
晚上,如意走进承恩院,看见沈宴清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握着那根从孟娇儿头上拿下来的木簪子,翻来覆去地看。
如意一眼就认出来了:“娇儿姑娘头上那根吗?爷扔了吧,太丑。”
她一直觉得这簪子碍眼,那是孟娇儿那个王大哥刻的,偏偏孟娇儿还当个宝。
不过今天这簪子怎么在二爷手上?
“如意,我今天遇到福伯和圆姐。他们一个说冬青不能碰,一个说兰花不能碰。”
沈宴清转过头看她,一脸困惑,“咱府里是闹花瘟了吗?”
如意一愣:“没听说呀?”
“不过闹了,就换批花吧。咱们园子里就没有好看的花,全是草和树的。”
如意一转念:“不如二爷让花匠养个牡丹、芍药,听隔壁府里那个小丫头说,他们府里花园有一株茶花,能开十八个颜色,二爷,你也弄一株回来吧!”
沈宴清睨她一眼:“如意,你可真敢说,你知道那茶花叫什么名字?那是十八学士,一株千金。皇宫的御花园也才两株。”
他顿了一下,“没想到隔壁林家竟然也有。”
如意呵呵笑:“一株茶花能买几百个如意了,哈哈哈!”
沈宴清没有再接话。
他把木簪子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往外走:“去把沈年叫到我书房去,有事找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