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残兵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息。
闻仲端坐在墨麒麟背上，听着那声嘶力竭的“誓死不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这位大商三朝元老布满沟壑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银甲上，碎成几瓣。
他太了解黄飞虎了，这头大商的镇国猛虎，骨头里熬出来的都是忠义。
若非被逼到了绝境，又怎会走上这条断头路？
“飞虎啊……”
闻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苍凉。
但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底的悲悯已被尽数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商太师、三军统帅的铁血与冷酷。
各为其主，大义所在，他退无可退。
既然黄飞虎不肯回头，那便只能将其斩杀于此，以正朝纲！
闻仲高高举起手中那根象征着生杀大权的打王金鞭，鞭身之上，雷光隐现。
“全军听令！”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下达冲锋的军令，剿灭这支曾经为大商立下汗马功劳的军队。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西方的佳梦关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战鼓声。
那鼓声并非大商军中常用的牛皮大鼓那般尖锐急促，而是透着一股苍茫浑厚的人道气韵。
每一声敲击，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坎上，震得荒野上的沙石都在微微跳动。
黄飞虎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闻仲举着金鞭的手臂悬在半空，额间的神目霍然张开，死死盯向那座卡在绝壁之间的雄关。
“怎么回事？魔家四将为何擂鼓？”
闻仲身侧的一名偏将面露疑色。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视线尽头，佳梦关那扇包着数千颗铜钉的厚重城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
没有魔礼青的青云剑，没有魔礼红的混元伞。
涌出城门的，是一支甲胄鲜明、煞气冲天的赤色铁骑。
他们宛如一条从深渊中苏醒的赤色巨龙，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关内汹涌而出。
大军阵前，一面绣着“梁州”二字的黑底赤纹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如同一柄利剑，狠狠刺痛了十万大商精锐的眼睛。
“梁州军？！”
闻仲握着金鞭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额头上的神目更是绽放出刺目的白光。
“佳梦关……破了？”
黄飞虎呆立在五色神牛旁，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魔家四将的恐怖，四个金仙镇守的天险，怎么可能在短短半日之内易主？
但事实摆在眼前。
那支赤色洪流在关外迅速列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五万梁州将士身上散发出的血煞之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头若隐若现的麒麟虚影，隐隐与大商军阵分庭抗礼。
阵型中央，一辆青铜战车缓缓驶出。
姜阳身披九锡华服，单手持天龙戟，神色淡然地立于车上。
左侧是脚踩风火轮的哪吒，右侧是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杨戬，身后还跟着李靖与雷震子等一众悍将。
“武成王。”
姜阳的目光越过遥远的距离，落在黄飞虎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本侯说过，梁州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看来，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黄飞虎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在绝望的深渊中硬生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滋味，让他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险些落下泪来。
他没有废话，翻身上牛，带着仅存的一万残兵，迅速向梁州军的阵营靠拢。
闻仲没有阻拦。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数放在了那辆青铜战车上的年轻人身上。
“天水侯，姜阳。”
闻仲催动墨麒麟，独自上前三十丈，手中金鞭遥遥指向姜阳，声音如滚滚闷雷。
“你趁老夫东征，兴兵作乱，连破我大商两道关隘！今日，老夫便要替大王，讨一个说法！”
伴随着他的怒喝，一股属于金仙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朝着梁州军阵轰然压下。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气势生生撕裂，隐隐有雷霆在闻仲头顶盘旋。
两军对峙，主帅叫阵。
这是沙场上最古老的规矩。若避而不战，梁州军那势如破竹的士气，必将遭受重挫。
姜阳立于战车之上，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正欲开口。
“老头儿，要什么说法？小爷手里的枪就是说法！”
一团赤色火光冲天而起。
哪吒早就按捺不住了。
刚刚在佳梦关被魔家四将的法宝搞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眼下见这骑着黑麒麟的老头敢对自家师叔指手画脚，哪里还忍得住。
风火轮在半空中拉出两条长长的火尾，哪吒手擎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直奔闻仲面门而去。
“哪吒！回来！”
李靖面色大变，急忙出声喝止。
他太清楚这位闻太师的底细了。
那可是截教金灵圣母的嫡传弟子，金仙巅峰的修为，一身雷法出神入化，绝非魔家四将那种靠法宝逞威的外门弟子可比。
但哪吒哪里听得进去。
“看打！”
火尖枪挑起一团刺目的太阳真火，枪尖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经将闻仲颔下的白须吹得四下飞舞。
闻仲端坐在墨麒麟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燃烧着真火的枪尖距离眉心仅剩三尺时，他才冷哼一声。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闻仲额间的神目骤然张开，一道大腿粗细的紫霄神雷轰然射出，精准无误地劈在了火尖枪的枪刃上。
“轰！”
雷火交加。
哪吒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入，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那引以为傲的太阳真火，竟被这道纯正的玉清雷法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什么？！”
哪吒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闻仲手中的打王金鞭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狠狠抽向哪吒的腰肋。
太快了。
闻仲征战一生，斗法经验何等老辣。
他一眼就看穿了哪吒虽有法宝傍身，但招式大开大合，全凭一股子狠劲，破绽百出。
这一鞭，封死了哪吒所有的退路。
“不好！”
哪吒咬牙，匆忙祭出混天绫想要格挡。
但金鞭之上雷光爆闪，直接震散了混天绫的红光，“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哪吒的肩膀上。
“哎哟！”
哪吒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一招。
仅仅一招，这位在西岐阵前耀武扬威的混世魔王，便在闻太师手下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