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男生会偏爱这种软糯的粉色？哪有男生连手腕都生得这般瓷白纤细？
连抬手翻书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秀气。
回忆起之前种种，当时周青寒只觉得是多想了，可如今看着满桌子少女气息的文具，心底被压下的疑心树苗又长大了些。
“班长，发什么呆呀？”顾念念偏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天然的亲昵，“不是要学习吗？作为伴读旁听，要从哪一科开始呀？”
她说话时微微凑近，淡淡的清甜气息漫过来，像春日里的草。
周青寒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猛地往后撤了半寸，刻意拉开距离。
“离远点，男女……男男授受不亲。”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明明都是男生，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顾念念忍不住笑出声，故意又往前凑了凑，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周青寒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笔都差点掉在桌上。
“班长，你…讨厌我？”
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面上却装出茫然无辜的模样，有意无意放大对方心底的疑虑。
人心向来都是这样，越捉摸不透，就越容易放在心上。
心绪落定，她才故作失落地拿起一支粉色水笔，轻轻点在习题册上。
语气委屈。
“我成绩这么差，全靠班长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而且，别人当伴读，少爷都是要付钱的，我免费，你更不能不管我。”
从未有人对他这样说话，听声音像是哭了，偏偏语气又很是强硬。
周青寒冷着一张脸，“我何时说过不管你了？”
“所以你还是讨厌我，才故意让我离远一点是吗？”顾念念垂着眉眼，一副委屈落寞的模样。
周青寒几乎脱口否认，“没有。”
对上她清澈疑惑的目光，他呼吸骤然一滞，心绪乱得毫无章法，只能生硬补了一句，“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顾念念眼神闪烁，屁股往他身旁挪了挪，“我就知道班长最好了，是整个圣罗兰里最温柔的。”
“那么开始吧。”
周青寒喉结上下滚动，冷冷嗯了一声。
温柔？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估计要天崩地裂了。
因为周青寒跟温柔一点都不沾边。
落日斜垂，碎金般的阳光穿过枝叶落进室内，一室安静只剩低低的学习交谈声。
窗外郁金香盛放，粉嫩花色裹着清浅花香漫进房间。
一下午的陪伴学习耗得人浑身发僵，顾念念早已坐得浑身酸涩。
偏偏周青寒跟个没事人一样。
眼看时候不早了，顾念念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松了松筋骨，然后把学习资料装进书包里。
周青寒状似无意地提起，“顾惜朝你很喜欢粉色吗？”
“没有。”
顾念念摇摇头，余光瞥见周青寒的脸色骤变，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像唱戏似的，最后变成五彩斑斓的黑。
下一秒，顾念念的声音悠悠飘过来，“是打心底里格外偏爱。”
周青寒脑子宕机了三秒钟，显然没预料到这后半句话。
“什么？”
…顾惜朝是变态么？
顾念念却只说，“颜色罢了，班长千万不要有偏见。”
她的话让周青寒心底的怀疑，消散三分。
是他又多想了…
她提着书包走了。
看着偌大的卧室，周青寒忽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空落。
“同学走了，少爷不开心么？”女管家疑惑。
周青寒又恢复了冷漠，像冰山，“没什么，我在考虑给工资的事情。”
少爷不是不让人靠太近么？她还以为只是同学之间交流学习，没曾想是长期接触。
这是要变天了。
顾念念哼着不知名小曲，回到了家，豪迈地将书包一扔，假发一扔，长发瞬间倾斜而下。
女仆们急忙出动，捏捏腿，捏捏肩，递果盘和果汁。
顾念念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一股凉意顺着喉咙往下，冲散了身体的疲惫。
今日表现不错，明日就要面对司楠了，这下要让花孔雀真正重视她。
她随手拿起镜子瞥了眼，又飞快合上。
女仆们满脸茫然，顾念念半开玩笑轻扬唇角。
“颜值太耀眼，容易晃到自己。”
“…”女仆们死鱼眼。
小姐好自恋。
以前没发现。
一夜好眠。
顾念念坐车来到圣罗兰学院，下了车，吸引了不少女学生朝这边看过来。
“他是谁啊？”
“长得还挺帅的！”
顾念念对着女学生微微一笑，精致轮廓在晨光下柔和许多，头顶的呆毛微微翘着。
女学生一愣，耳根缓缓红了，挽着朋友的胳膊就急匆匆离开了。
顾念念单手插兜，她这该死的魅力，真是无处安放。
来到教室，司楠正被一群女生围得水泄不通，送的早餐几乎要堆成小山了。
司楠面带微笑，全部都一一收下，眼底却带着一丝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博爱的唯一坏处，没有私人空间。
有时候带面具时间长了，也忘了自己原本什么样子。
“好受欢迎啊校草，正好饿了，能不能沾点光？吃点？”顾念念像是突然闯进来的光，隔绝了所有枯燥乏味和黑暗，让原本吵闹花痴的氛围，停滞一瞬。
大家都齐刷刷望向她，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打扰？
还吃她们送的东西？
找死。
可众人看到是一个长相精致，眼眸深邃，棕栗卷发的男生时，一时间都愣住了。
那双棕色的玻璃眼眸里，像漩涡像水洼，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司楠是夜明珠，那她就是月光。
司楠微怔，又是顾惜朝，她总是直白地，将他从虚幻和虚伪里拉回现实。
没有讨好、没有羞涩、没有满眼痴迷。
坦荡地占起了便宜。
有趣。
“好，反正也吃不完，”司楠嗓音好听，轻声答应了，“请笑纳。”
顾念念毫不客气地开始挑选早餐。
周遭女生敌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探究的好奇，纷纷低声发问。
“你到底是谁？怎么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