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汤捕头踹倒了一张椅子,满是胡茬的脸上全是恼怒:“呸!竟敢耍弄我们巡捕房!巡史大人,我现在就带人去公主府问个究竟!”
严巡史面沉如水,冷冷看汤捕头一眼。
汤捕头摸了摸鼻子,将踹倒的椅子扶起来,老实地闭了嘴。
还是货郎打扮的李云昭低声道:“巡史大人,我们从丫鬟口中打探来的消息,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这是公主府故意放出风声迷惑我们巡捕房。我们得加派人手。一路继续盯着公主府,另一路去城外搜寻侯管事下落。可以从公主府在城外的田庄入手。”
严巡史赞许地看李云昭一眼:“说得有理。”然后转头瞪汤捕头:“遇事要冷静,多动一动脑子。如果能直接派人去公主府拿人,本巡史早就去了,还用你说?”
汤捕头被喷得灰头土脸,不敢顶撞辩驳,只能低头:“属下错了!”
“公主府这边你不用管了,带人去城外搜寻侯管事。”严巡史沉声吩咐:“记住,就算发现侯管事行踪,也别急着拿人。先回来禀报,等本巡史禀报推官大人后,再行下一步。”
汤捕头拱手领命。
李云昭跟着汤捕头出了公房,心中反复斟酌后张口:“这两日巡史大人压力不小,脾气难免急躁些。”
汤捕头转头,竟嘿嘿一笑:“巡史大人心情不妙,可不全是因为这桩案子。”
李云昭忽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忍不住凑近:“莫非还有别的原因?”
汤捕头咧咧嘴,摆出前辈姿态:“当然有了。你来的时日短,有些事你不知道。”
李云昭很配合地露出后辈新人的恭敬谦卑:“还请汤捕头多多赐教。”
汤捕头又嘿嘿笑了几声,左右张望一眼:“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去那边说。”寻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然后开始低声八卦。
“我们巡史大人,是正经的将门出身,严家算不得顶尖,也是一流将门。巡史大人十六岁在武试中一举夺魁,被官家钦点进宫做了御前班直。当差两年,就升职做了统制官。照这么下去,巡史大人熬个十年八年资历,或许就是禁中侍卫统领。将来能做个统领几万禁军的御营都统制也说不定。可惜,这条康庄坦途,很快就遇到阻碍了。”
李云昭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张口问道:“莫非是当差时出了岔子?”
一旁的梁巡捕,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探长了脖子。
汤捕头讲得兴起,也不在意多了一个听众,口沫横飞地说了下去:“这倒不是。是巡史大人遇到了一桩桃花,福慧公主相中他了。”
一声清晰的倒抽凉气声响起。
汤捕头不耐地伸手,扇了梁巡捕的后脑勺一记:“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德性。那时巡史大人十九岁,年轻高大,出身又好,穿着轻甲,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福慧公主相中巡史大人,不是很正常?再说了,先前的驸马已经病逝,福慧公主当年才二十五岁,还能一辈子守寡不成。”
大颂朝民风宽泛,寡妇再嫁不是什么稀奇事。
福慧公主比严巡史年长六岁,年龄相差不大。
再者,大颂朝的驸马是可以正常做官当差的。官家怜爱长女,对女婿自然不差。先前驸马年纪轻轻就是四品官了。就是命短福薄,早早就病死了。
福慧公主想招一个英俊年轻的驸马,就相中当年的御前统制官严明了。
梁巡捕被扇得龇牙咧嘴:“我是奇怪,这等好事,为何没成?”
李云昭也竖长了耳朵。
另有几个巡捕,也悄悄过来听八卦。
汤捕头咧咧嘴:“因为我们巡史大人早就定了亲事,是忠武将军薛将军的女儿。严家和薛家都是将门,又是世交。我们巡史大人和薛姑娘青梅竹马,情意深厚。岂能因为功名利禄前程,就退了婚约?所以,巡史大人就委婉拒绝了福慧公主的青睐。”
“后来呢?”李云昭忍不住问道:“就因此事,巡史大人就被撵出宫了?”
梁巡捕也追问不迭:“巡史大人怎么没娶薛姑娘?”
几个巡捕也跟着七嘴八舌:“巡史大人怎么会来汴梁巡捕房?老大年纪了还不成亲?”
汤捕头白眼飞了一圈:“都闭嘴,听我慢慢说。”
“巡史大人为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拒做驸马,不愿和福慧公主纠缠。薛家却实在不仗义,竟然主动退了亲事,薛姑娘很快嫁了人。闹得巡史大人左右尴尬。索性主动离开御前班直。正好巡捕房左军巡史出缺,他就来做我们的巡史大人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唏嘘一声。
惨!
太惨了!
谁能想到,巡史大人还有这么一段心酸过往。
左军巡史是正八品官职,严巡史年纪轻轻身居要职,是京城数得出名号的青年才俊。不过,和御前统制官这样的天子近臣相比,汴梁府左军巡史又算不得什么了。
“难怪巡史大人这几日沉着脸。”李云昭低声道:“定然是不愿和福慧公主府有所牵扯。”
汤捕头也叹口气:“换了我也不乐意。这和揭伤疤没什么两样。”
梁巡捕的关注点与众不同,继续追问:“后来福慧公主招了驸马,也是将门子弟宫中御前统制官。这位驸马,岂不是和我们巡史大人相识?”
“何止相识。”汤捕头再次压低声音:“章驸马和我们巡史大人是同一年的武进士,巡史大人第一他第二。后来巡史大人升官,他也升了官。”
“巡史大人不肯做驸马,章驸马可愿意得很。”
“对了,我们巡史大人正八品。章驸马已经是五品宣威将军,领一营三千兵马了。”
巡捕们又是一阵唏嘘,为自家巡史大人惋惜。
这么香甜的软饭没吃上。
可惜。
太可惜了。
一个熟悉的冰冷声音骤然响起:“汤捕头在这里嚼谁的舌根?”
汤捕头很顺嘴地答了一句:“巡史大人的……”
然后一个激灵,迅疾改口:“巡史大人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