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霞呈现出一种仿佛燃烧般的橙红色,为原本清透碧绿的海水镀上了零星的金红光芒,产生了一种温暖的错觉。
然而这个季节的海洋和温暖没什么关系,再过一两个小时,气温就会急剧下降,海水也会变得刺骨冰凉。
而且罗斯德群岛的航线虽然被军方和风暴教会联手处理过,也仍旧称不上安全。除了时不时出现的海盗外,还有不少非凡生物活跃其中。
联想到刚刚被自己从“蠕动的饥饿”中释放的那位黑夜教会的“梦魇”,就是在追踪海盗的过程中,因为船只沉没,在不熟悉的主场作战,才最终导致全队殉职……
那个莫名其妙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被克莱恩揉成一团,扫进了角落里。
要是能放牧一个“学徒”途径的非凡者就好了。
如果能像塞缪尔那样传送,自己只需要在来的时候记录下西弥姆岛的坐标,返回的时候不但能够省下许多时间,还能节省下船票和住宿的开销。
这么想着,克莱恩提着箱子,走进了附近的一家旅店里。
几分钟后,没有身份证明并且贿赂无效的克莱恩被旅店老板撵了出去。
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二次被人赶走了,难道这是我把塞缪尔从旅馆中支走的报应吗?
克莱恩无端联想,随即换回了格尔曼·斯帕罗的容貌和装束,用一口标准的贝克兰德腔调鲁恩语,获得了不需要身份证明也能入住的特殊待遇。
殖民地啊……情绪有些复杂地在心底感叹了一句,克莱恩在老板的亲自带领下走上二楼,走进了对方特意挑选出来的房间里。
这是个带有窗户、能看到海洋的房间,虽然没有“蔚蓝之风”那样通透明亮的大块玻璃,但也能看到远方烧红的天空和连接着云层的海洋。
在刚刚老板询问他是要相对安静的房间,还是能看到海洋的房间的时候,原本想要享受独处寂静的克莱恩,却在说出口的时候改变了主意,选择了后者。
比起污染严重、常年看不到天空的贝克兰德,海上的风景确实不错。
难怪塞缪尔那么喜欢看海。
想到这里,克莱恩微笑了一下,不再耽搁地在书桌前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张和钢笔,简单写下了一张便签。
“我有事要去附近的岛屿一趟,今晚不回去了。”
“这么写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理直气壮了?”克莱恩自语道。
但似乎也没有别的更合适的措辞。
提前打开灵视,克莱恩集中注意力,缓缓往宝石吊坠里注入了一点灵性。
转瞬间,猫头鹰信使以一种违背神秘学常识的方式出现在了房间里。
又失败了……它到底是凭借灵界、星界还是别的什么未知力量进行空间跳跃,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好奇心剧烈翻涌,又被克莱恩强行按下。他打定主意要凭借自己的方式来弄清楚这个问题,而不是找塞缪尔要一个答案。
羽毛蓬松的鸮鸟蹲在书桌上,安静地盯着克莱恩手中的纸条。
“这个给你……等等。”
把便签递给信使之前,克莱恩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对着信使摊开手掌,感觉没办法在一只小鸟面前保持格尔曼的冷峻,干脆放松了表情,语气平淡道:“你是在房间等待,还是先行离开,又或者跟我一起去餐厅?”
信使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在他手指上啄了一口,随后拍打着翅膀,落到了门边的衣帽架上。
克莱恩遗憾地把手收了回去。
看起来它不是很喜欢待在衣袋里。
穿好正装外套,克莱恩返回一楼的餐厅,点了两份本地特色的烤肉和土豆面包,顺便要了两杯同样是当地特产,名为“咕噜树树汁”的饮料。
“一份在餐厅吃,另一份打包。”克莱恩没再特意使用刚刚那种明显的贝克兰德腔调,只用普通的鲁恩语对着侍者询问,“这里提供打包服务吗?”
可侍者脸上还是露出了仓皇的表情,他连连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弯着腰退了下去。
克莱恩表情未变,仿佛不以为意,心情却难以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在时代的限制面前,以他目前只有序列六的个人力量,就算有心,所能做出的改变也相当有限。
打量着餐厅的食客,收集了不少有用信息的克莱恩很快等到了属于他的那份晚餐,一并送上来的还有被装在木质方盒里的特色烤肉,以及灌装在熟悉的“达拉瓦”果壳中的饮料。
塞缪尔寄给“愚者”,自己又寄回给塞缪尔……还好愚者的身份是灰雾之上的伟大存在,不需要对此有所回应,不然这种水果就要在“三个人”中莫名地循环起来了。
边发散思绪,边专注享用美食,汁水丰沛、咸鲜微甜的烤肉很好地抚平了人的情绪,克莱恩在解决晚餐的过程中重新变得愉快。
他返回房间,把打包好的食物交给信使,快速洗漱后直接缩回了被窝里。
……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他,信使不但能携带物品往返,也能顺便把他本人给捎回来。”
塞缪尔戳了戳蹲在自己手指上的小猫头鹰,故作惊讶道:“他都把你当导航用了,就没想过探索点别的新用法吗?”
被戳得向后仰倒的信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算了。”塞缪尔耸耸肩,“等他自己发现吧。”
克莱恩去了西弥姆岛,以他的事故体质,这趟旅途绝对没有进行一次告白试验那么简单,大概率是要再遇到些什么的。
那片海域附近有什么来着?
塞缪尔突然回忆起了某件事。
好像新年之前,他把那条名字叫做“卡维图瓦”的海蛇捞出来后,发现它并不能作为宠物饲养,就又打了个死结丢回了海里。
半个月过去了,它把自己解开了吗?
……
第二天上午,“蔚蓝之风”豪华旅店。
在出发之前接到了塞缪尔的回信,得知对方整个上午都会在旅店的房间里,克莱恩直接拿出钥匙,拧动把手,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达尼兹非但没有逃走,反而瘫在靠近壁炉的安乐椅上,双眼紧闭四肢摊开,保持着一种相当豪迈的姿势,睡得昏天黑地。
这家伙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本以为自己开门的一瞬间达尼兹就会惊醒,克莱恩略有诧异,难道说悬赏的上涨会给人底气和自信?
可就在他走近的瞬间,伴随着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一阵几乎能把人掀飞的雷鸣般的呼噜声顿时在克莱恩耳边炸响。
我草!什么动静!
克莱恩差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最终用无面人的非凡能力对抗了这种本能,他维持住人设,纹丝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好在这呼噜声也只持续了几秒,睡得正香,却突然在梦中感受到巨大危机的达尼兹猛然睁开了眼睛。
昨天带着行李箱出门的格尔曼·斯帕罗已经回来了,此时正一副阴沉冷淡的表情站在自己身前,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看。
狗屎!这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
他怎么开的门?为什么走到我身边了我都没有发现?
达尼兹的睡意当即消失得无踪无影,他心脏狂跳,翻身坐起,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进来的?”
“开门进来的。”
克莱恩语气冷漠。
……奇怪,这对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达妮兹并不能理解这种格尔曼式的幽默,他咽了口唾沫,把满肚子的脏话一并咽了下去,喉头滚动道:“你的老板在房间里,咳,他是昨天晚上回来的。得知你外出后,他就回了卧室,之后没再见他出来过。”
虽然自己昨天晚上去了酒吧喝了一整晚,并不知道埃德加·诺尔特中途有没有外出……达尼兹试图岔开话题,先把这个看起来情绪糟糕的疯子支走再说。
克莱恩点了点头,如他所愿地往另一间卧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格尔曼屈起手指,正要敲门的前一秒,却突然转身,对着他扯了下嘴角,勾勒出一个斯文的笑容,语气温和道:
“还没祝贺你,达尼兹,你已经是价值四千两百镑的大海盗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笔待兑现的支票……达尼兹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第二个麦维提。
所幸格尔曼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房间里传来了埃德加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眼看达尼兹已经被吓到准备逃走了,克莱恩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走进卧室,他反手关上房门,侧身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明亮柔和的光线里,塞缪尔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本摊开的书籍。
他没有穿鲁恩式的绅士正装,反而换了身本地人服饰。
宽松的米白色亚麻上衣,搭配着深色的阔腿裤,未穿外套也没带帽子,黑色短发、黑色眼眸的青年轮廓柔和,容貌和气质都是种充满朝气的俊朗。
这幅场景让克莱恩有一瞬间的恍惚。
……塞缪尔曾说过,他在遭遇意外之前,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
如果不是背景不对,克莱恩几乎要以为这里是哪处学校的图书馆。
“西弥姆岛好玩吗?”
就在更明确的念头出现之前,塞缪尔笑吟吟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