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予繁正趴在炕桌上写信,“林姨,你好!原先说好我下乡了,家里每个月会补贴我十块钱,十斤粮票,每半年六尺布票,可半年过去了,我一分钱都没有收到过;
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按照政策,我是不用下乡的,如果家里困难,拿不出这些物资,我也可以和陆伯伯说,我想陆家应该很愿意帮我想办法!”
林姨是原主的继母,江美柔的母亲。
江家可不缺这点东西,事实上,江家每个月都给二人寄了物资过来,但收件人都是江美柔,每次收到了,都以各种理由不给她,自己花了。
陆家自然也不会帮简予繁想办法。
陆家解放前是资本家,曾在简予繁母亲的帮助下做出过一些贡献,后来风声紧了,为了自保才让陆书翰和简予繁定亲,要了简予繁母亲的一枚功勋章做定亲礼,为的就是庇护家族。
陆书翰瞧不上简予繁,看上了江美柔,林凤英和陆家一合计,就想出了换亲的主意,要把简予繁许给肉联厂厂长的儿子,一个屠夫。
想了想,简予繁又补充道,“姐姐还从我这借了一百五十块钱,到现在也都没有还给我,林姨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听说她奶奶病了,是不是没有钱治病?”
相当于说,江美柔将江家的钱,贴给了林凤英前夫家了。
只要林凤英还要脸,就要帮江美柔把这笔钱还了。
谢遥风进来,简予繁抬起头,“什么事?”
“你想吃什么?”谢遥风看着她,她眼里没有鄙夷和嫌弃,一派沉静和从容。
简予繁心说,这人还怪好的咧,原主都差点把他送进监狱了,他还在这儿想着和原主做长久夫妻?
“我想吃米饭,你还能给做?”简予繁问道。
“那你等着!”谢遥风扭头就走,家里还有最后一点粳米,等秋收过后,他再上一趟山,把她吃的都挣回来。
长期这样肯定不行,谢遥风打算等分粮后,单独过。
简予繁愣了一下,难不成他还真打算给她做米饭?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别人顿顿吃红薯,她一个人吃米饭?
“等一下!”简予繁将一袋子大米一共三斤递给他,“都煮了吧!”
谢遥风掂了掂,“都煮了,你一个人吃得完?”
“都吃吧!”
“不用!我们都吃过了。”
“那就放着,我一会儿拿来喂鸡!”
谢遥风见她又埋头写起来,盯着她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下,提起来转身走了,径直去了厨房,淘了米下锅。
他也没有当真都煮,谁家都没有这么奢侈,只放了三分之一,已经很不错了。
他娘跟进来一看,一锅水加上斤把大米,吃了好大一惊,“这是做什么?”
都吃了,明天不过了?
“她给的米,说是煮了都吃。”
谢遥风将柴火塞进灶膛里,本来就才做完饭,里头还有火星子,捅两下,轰,火就起来了。
火光映在他的眼里,光芒跳跃,他的唇角也高高扬起。
很快,厨房里飘来了米粥的香味,不说孩子,大人的口水都出来了。
红旗公社地处东省顺松县境内,本来这里物产丰饶,土地肥沃,但上河村却在山区,山林多,种植面积少,又不像后世能搞开发,私底下有个交易都容易被抓投机倒把,普遍比别的生产队穷。
眼下还没有到分粮的季节,主食都是杂粮,土豆、红薯、野菜等搭配吃,玉米都算细粮。
等了一会儿,米粥就熟了,谢遥风又给她盛了一碗进来,专捞稠的,柴火粥香得很。
还是那两样菜,以及一碗蒸蛋。
还是没人分她的蒸蛋。
简予繁就不再说什么,在房里把饭菜吃了。
前世,简家两代人的积累,她家的财富有好几百个小目标,她妈妈是大学教授,对她教养十分严格。
她虽然娇贵,但真逼到绝路了,也不是吃不起苦。
外面堂屋里,谢遥风一人给盛了一碗粥,虽然稀,可比起平日里吃的稠太多了,都有米油了,一家人喝得十分满足,又胆战心惊。
不知道简予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怕她突然又发疯。
简予繁则在分析,不管是她之前把饭菜和鸡蛋端出去给人分,还是她将粮食拿出来熬粥给谢家人吃,她都没有收获到功德值。
有可能是谢家人对她没有感激之情,还有可能通过馈赠无法获取功德值。
她觉得应该是后者。
本来,她打算用那一点功德值兑换二十枚鸡蛋,但想到之前她的行李全都是谢冬莉帮忙收拾的,拿出来找不到说法,就作罢。
简予繁写好了信就起身打算去一趟公社,才要出门,谢遥风就问道,“你去哪里?”
语气有些急。
以前她出门他也问过,但她从来没有好口气,不耐烦的时候,说的话还格外难听。
简予繁一扭头笑道,“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我去公社寄一下,顺便给我爸打个电话,要是供销社有肉,我买点肉回来改善一下生活。”
“我陪你去!”谢遥风起身。
简予繁没让,“你下午要去上工,你不干活,我们吃什么?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谢遥风想到她的凶残,冷静,还有聪慧,最关键他也不敢违拗她,就只嘱咐一声“小心点”,没有坚持。
简予繁都出了院子了,谢家人还呆坐着,连喝粥都忘了。
还是两个孩子欢呼起来,“哦哦哦,有肉吃了,晚上有肉吃了!”
铁蛋还专门问他二叔,“二婶真的会给我们带肉吃吗?”
谢遥风眼里含笑,“你们婶子要是买不到,明天二叔去买,保证能让你们吃到肉。”
这都多晚了,哪里还有肉卖。
回头买不到,得多尴尬。
谢劲风不想兄弟明天又请假,道,“吃不到等抢收完了,进一趟山,也不是非要吃上,请假多了,回头队里有意见,影响基本口粮。”
抢收抢种时节原则上是不允许请假,如果没有突然下暴雨影响粮食就算了,一旦出点啥事,影响收成,那账是要算到这人头上,谁也担待不起。
两孩子就耷拉下脑袋了。
简予繁靠两条腿,原主的记忆,走到了公社,七八里地,给她两条腿都快走断了。
她一辈子没有吃过这种苦,一屁股坐在邮局的台阶上,捶着腿,又是想穿回去揍爹的一天。
她先把信寄了,又发了个电报给林凤英,电报员看到上面的字“美柔买凶杀人被抓”,不由得深深地看了简予繁一眼。
啥人啊,竟然还是个买凶杀人的罪犯的亲朋好友,指定也不是个好的。
简予繁就感觉到这人的态度大变,对她极度不友好,不过,她也没有在意,将信寄了,同样是给林凤英,但故意没有写科室。
林凤英托她兄弟的福,在海市中心区妇联上班,单位的信一般由门卫收,然后下发到各科室,简予繁没有写科室,而妇联这边有三个林凤英。
当初,简予繁是听说,一个林凤英娘家写了信过来,也是没写科室,门卫把信拆了看了,然后一个一个问,看到底是谁的。
她还看了眼人家隐私,回来八卦了好几天。
最后,简予繁拨了她爹江钦明的电话,听到江钦明的声音,简予繁就带着哭腔,“爸,我好想你,林姨她对你好吗?”
江钦明听到闺女哭,都有些不敢置信,她什么时候说过软话,别人家的女儿都是温温软软的可爱,只有简予繁,跟她妈一样,又倔又硬,像个铁疙瘩。
这是在外头受了多大的委屈。
一时间,江钦明就有些心软了,“繁繁,你……你还好吧?有什么话和爸说,有困难爸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