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恶趣味!曹宇闭上眼,偏过头去,一副“我不想看”的表情。
“要那个最矮的!”哈德森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谁让这小子嘴最毒!
【陆斩霜:傅怀柔,干掉那个不周山最矮的单兵。】
【傅怀柔:yes,mada】
“砰!”枪声干脆利落。
【不周山学院,周三乐,出局。】
不远处,一支救援小队刚把西拉斯·霍尔特抬上担架,还没来得及收队,迎面就撞上了另一支风尘仆仆赶来的小队。两队人在狭窄的矿道里打了个照面,相视一笑,均是一脸苦涩。
——说好的调休呢?说好的轻松活儿呢?前几届的老人明明说联赛救援队大部分时间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这届怎么不太一样?
放过他们吧!
*
放过我们吧!王祈心想。
莱桑德的机甲师王祈麻木地看着面前一个又一个单兵被抬出去,听着隔壁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的激烈争吵,又瞟了一眼通道尽头那支干脆等在那里、打算把他们一批送走的救援队,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砧板上那块等着被切片的鱼肉。
吵了几轮,总算轮到她了。傅怀柔刚把枪抬起来,王祈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要不别开枪了,我直接出去吧?”王祈柔柔弱弱道,内心泪流满面。
傅怀柔愣了一下:“……那也行。“
救援队动作迅速,马不停蹄地把王祈薅上担架,调头就走,生怕阿尔忒弥斯反悔。
开玩笑,这得省下多少工作量。
陆斩霜蹲在一边,仔仔细细地把账目一项一项念出来:“那莱桑德总共出12公斤灰鳞合金、3块夜光晶,不周山出8公斤黑曜钢。没有问题的话,回去之后直接星递快运送到阿尔忒弥斯学院,收件人温酒,谢谢。”
“你还真是不客气,也不怕我们赖账。”曹宇幽幽地看着她。
陆斩霜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朝头顶的摄像头指了指,示意道:“徙木立信嘛~我相信各位代表学院风貌的指挥,断不会干出这种不讲诚信的事情。”
木什么信?木信什么?什么文绉绉的东西?
哈德森和曹宇都没听懂“徙木立信”是什么意思,但后面那句话他们听明白了。
陆斩霜无赖归无赖,但她偏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光明正大的策略来谈判,若是他们赛后不践行承诺,就是自己玩不起,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在赛中合作?
正是吃准了这一点,陆斩霜这狗东西才一点脸皮都不要!
哈德森咬着牙,在心里把她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一旁的曹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如果你要好处,留下我们所有队员岂不是能拿得更多?反正我们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也跟其他队伍争不了第一。”
陆斩霜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这话你自己信吗?”
曹宇不说话了。
也对,在这之前谁会相信阿尔忒弥斯敢来真的?
所以她才要先杀一个单兵杀鸡儆猴。
陆斩霜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膝盖:“临别感言说得差不多了吧?你们可以自己出局了。”
哈德森猛地抬头:“什么?我们已经给了你要的东西!”
“对啊。”陆斩霜摊了摊手,“所以这不是已经给莱桑德留了两个单兵、不周山留了一个机甲师和一个单兵了吗?我也从来没把指挥算进价目表里啊。”
曹宇:“……”
哈德森:“……”
好像,确实如此。
从头到尾,陆斩霜谈的都是“放走单兵和机甲师”的价钱,从来都没提及他们,而他们也没注意就是了,毕竟做惯了决定的人,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也是砧板上的那条鱼儿呢?
陆斩霜撇了撇手:“麻溜的,自己走。”
曹宇和哈德森对视一眼,两张脸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们实在无话可说,被坑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直到他们被又来一趟的救援队骂骂咧咧地接走,才恍惚间接受他们不仅被敲了竹杠、还双双出局的事实。
*
第三军区矿洞赛场的总负责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面色铁青地坐在临时指挥室后面,手里攥着刚撂下的通讯器,指节发白。旁边的下属刚把话说完,他猛地抬头,嗓门没压住:“你说什么?那个人不是军校生也就算了,居然是——”
话音未落,总负责人意识这些临时建筑并不隔音,路过的工作人员可能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声,于是慌忙降低了音量,压低嗓门,几乎是咬着牙问:“……再说一遍,是哪儿的?”
下属擦了把额角的汗:“是之前布置赛场的施工方人员。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是谁,我已经让几家建设公司的人自己比对名单了,应该很快能出结果。”
“查,给我查到底。”总负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压抑着怒火,“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一帮酒囊饭袋!现场验收的人也是个废物!那么大一个死……尸体在那儿,居然看不出来?”
下属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因为验收的时候已经把捉来的星兽放进去了,所以特意请了军区的人来协助验收……”
总负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呢?验收那天请了军区的人,军区的人来了,星兽也放进去了,然后验收报告上盖了章——现在出了事,追究下去,谁都跑不掉。
“……先查。查清楚了再说。”
萧潇刚从第一军事学院的专属休息室出来,沿着走廊拐了个弯,原本是想去找总负责人打听一些赛程调整的细节。结果刚走到门口,手还没抬起来,里头的声音就不轻不重地漏了出来
——他原本没打算细听,但“军校生”“施工方”“军区的人”这几个字眼像钩子一样挂住了他的脚步。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手指悬在门板前方,最终还是没有叩下去。
走廊里的通风系统嗡嗡低鸣,把他身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都压得很模糊,唯独门内那几句压低了音量的对话还在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