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长。
风吹过庭院,雪从梅枝上簌簌落下。
屋内被子轻轻起伏,呼吸声断断续续落进黑暗里。
徐柠有几次受不住,咬住他的肩。
沈疏墨便停下来抱她,亲她的额头,亲她湿润的眼尾,低声哄她。
“乖,放松。”
“我在这里。”
可后来到底是谁先失控,已经分不清了。
徐柠只记得自己被他抱得很紧。
他掌心贴在她腰后,她在一片混乱的呼吸里喊他的名字。
沈疏墨低头吻住她,把她所有细碎的声音都吞进唇齿间。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沈疏墨好像终于不再是那个永远克制、永远站在光影之外的人。
他也会贪心。
会因为她的一点回应,彻底丢盔弃甲。
很久之后,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徐柠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她窝在沈疏墨怀里,眼尾还有一点湿,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上。
沈疏墨从背后抱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一下一下,落在她后颈。
徐柠闭着眼,声音有些哑。
“沈疏墨。”
“嗯。”
“你今晚真的很不孝。”
沈疏墨低低笑了一声。
胸腔贴着她后背微微震动。
“嗯。”
“还笑?”
“因为你现在还有力气骂我。”
徐柠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握住手腕,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她脸又热了。
“别亲了。”
“好。”
他说好,却又亲了亲她的指节。
徐柠:“……”
她忽然发现,有些男人表面克制,实际上得寸进尺起来,根本不比谁少。
沈疏墨抱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徐柠半睁开眼。
“你干什么?”
“给你看一样东西。”
“现在?”
“嗯。”
徐柠有些不可置信。
“沈疏墨,你在这种时候给我看工作?”
沈疏墨打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不是工作。”
徐柠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看见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标题很长。
她只看清前几个字:
婚前财产及风险隔离协议。
徐柠一下清醒了。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被沈疏墨重新揽回怀里。
“别动。”
“你疯了吗?”
徐柠转头看他。
“我们刚……”
她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沈疏墨倒是很平静。
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未散的欲色,所以这种平静反而显得更要命。
“我知道。”
“所以才现在给你看。”
徐柠彻底懵了。
“为什么?”
沈疏墨垂眸看着她,声音低下来。
“因为我怕你明天醒来,会觉得今晚太冲动。”
“怕你想起沈家,想起我父亲,想起我带你回来这件事,然后开始退。”
徐柠怔住。
沈疏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徐柠,我想和你结婚。”
这句话落下时,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徐柠没有说话。
沈疏墨也没有逼她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把手机屏幕转到她面前。
“但我知道,你害怕婚姻。”
“也害怕被一个家庭、一段关系、一个所谓的名分困住。”
“所以这些东西,我提前让律师都做了。”
徐柠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沈疏墨一点点往下滑。
“第一,婚前财产公证。”
“我名下所有婚前资产、股权、基金、房产,会全部列明。”
“这不是为了防你。”
“是为了让你清楚,我有什么,我能给什么,也避免以后任何人拿这些事情为难你。”
徐柠指尖微微蜷起。
沈疏墨继续道:“第二,见宁工作室永远独立。”
“沈家不参与管理,不干涉决策,不要求你以任何商业合作交换婚姻资源。”
“如果未来星恒资本继续投你的项目,也会走公开、规范的商业合同。”
“你可以拒绝。”
“也可以随时终止。”
徐柠眼睫轻轻一颤。
“第三,婚后债务隔离。”
“我的个人经营风险,沈家的家族风险,都不会落到你身上。”
“任何共同债务,必须有你本人签字。”
“你不需要为沈家的任何决定承担后果。”
沈疏墨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楚。
“第四,如果离婚。”
徐柠心口一跳,抬头看他。
沈疏墨神色平静。
“你有权带走婚后共同收益里属于你的部分。”
“我另外给你设了一笔独立基金,不以离婚为触发条件。”
“婚后第一天起,它就是你的。”
“不是补偿。”
“是保障。”
徐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疏墨继续往下滑。
“第五,如果我发生意外。”
“我名下个人可处分资产,会按协议和遗嘱优先转入你的信托。”
“星恒一部分股权收益,也会由你继承。”
“你可以选择持有,也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代管。”
“不会有人因为我是沈家人,就把你排除在外。”
徐柠终于忍不住开口。
“沈疏墨。”
她声音有些哑。
“你为什么连这种都想到了?”
沈疏墨看着她。
“因为我不能只在活着的时候说爱你。”
徐柠眼眶一下红了。
沈疏墨抬手,轻轻擦过她眼尾。
“还有。”
他声音更轻。
“关于孩子。”
徐柠呼吸一顿。
沈疏墨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想生,可以不生。”
“想晚一点,也可以晚一点。”
“任何人,包括我父母,都没有资格用这件事要求你。”
“如果你将来想要孩子,那也必须是在你愿意、你身体允许、你真正准备好的前提下。”
徐柠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其实不是脆弱的人。
这些年走到现在,她早就学会把眼泪咽回去。
可沈疏墨这些话太重了。
不是甜言蜜语。
也不是一时情动。
他把她所有可能害怕的东西,一条一条拆开。
然后告诉她。
你看。
出口在这里。
退路也在这里。
婚姻不会成为笼子。
我不会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困住你。
徐柠声音发颤。
“沈疏墨,你是不是很早就准备这些了?”
沈疏墨沉默片刻。
“你回国之后。”
徐柠一怔。
“这么早?”
“嗯。”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沈疏墨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
“因为怕你觉得我疯。”
徐柠眼泪还挂在眼尾,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也挺疯的。”
“嗯。”
他承认得很轻。
“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分。”
? ?爱一个人,最好的承诺是,我会为你考虑到一切,包括我死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