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去电影学院干啥?我们学校有的是漂亮姑娘,那个……大哥,你觉得我咋样?合适吗?”
最后这句,才是田丽的真实目的。
做模特,拍平面广告,把自己的照片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
年轻姑娘谁还没有点儿虚荣心。
只是,拍广告还是得讲究点儿名人效应。
电影学院的学生,虽然还不是真正的电影明星,但现在招生,很多都是国内各大电影厂的新人,已经有过一些作品了,多多少少能混个脸熟。
而且,能通过电影学院那些专业老师的层层筛选,形象都是绝对有保障的,而且个顶个的上镜。
见张崇兴不搭茬儿,田丽有些郁闷,她是真想露个脸。
说起来田丽的形象确实不错,但也只是在普通人当中,距离美人的标准还差了点儿。
这年头可没有p图技术,选平面广告模特,肯定要选形象最出众的。
吃过早饭,张崇兴和小草儿去电影学院。
田丽本来是准备回家的,见有热闹看,也非要跟着去。
京城电影学院位于昌平沙河的朱辛庄,原来这里是京城农学院的校址。
78年恢复办学以后,因为原先的校址在特殊时期被占,只能临时搬去了朱辛庄。
每天奔朱辛庄的就两趟公交车,等了五分钟没见有车过来,张崇兴直接拦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
这也是运气,现在整个京城也没有200辆出租车,基本上都在火车站,或者机场等活,能在大街上碰上,实属难得。
报了要去的地方,司机直接开价25块,小草儿听了都要踹他的车门子。
张崇兴赶紧拦下,把小草儿先给塞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价格有多大的水分,但应该不算离谱。
毕竟80年代初,京城的二环还没完全通车呢,三环也是今年刚刚修完,昌平所在的五环和六环之间,更是连影儿都没有。
现在的昌平对京城老百姓来说,那就是臭外地。
大老远的过去一趟,回来还得跑空车,人家要25块钱,贵吗?
虽然两地相距确实没多远。
开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出租车直接停在了京城电影学院门口。
付了钱,下车,司机直接一脚油门,卷着漫天的烟尘消失不见。
这个季节的京城,包括附近地区,正是沙尘暴最厉害的时候。
一早一晚,大风卷着沙尘,遮天蔽日的。
“这就是京城电影学院?”
要不是门口那块大牌子,张崇兴还以为这里是哪个乡办的小工厂呢。
张崇兴把介绍信准备好了,朝大门口走了过去。
“哪来的啊?这儿是学校,别直眉瞪眼的往里瞎闯,闲人免进懂不懂!”
好家伙的。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大学的门卫现在那派头和语气也差不离了。
“同志,我来办点儿事,这是介绍信。”
门卫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给扔了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来错地方了吧?这是学校,你们工厂跟学校搭界嘛,别在门口乱晃荡,走人。”
卧草!
张崇兴也就是没带着他的三八大盖儿,要不然高低给这王八犊子脑门子上钻个眼儿。
“同志,我来没来错地方,你去请示一下学校的领导。”
张崇兴耐着性子说道。
“领导?我们学校的领导是谁说见就能见的?今个是礼拜天,领导都放假了,有事明天再来。”
哎呦!
张崇兴感觉已经快要压不住他的暴脾气了。
这都是啥玩意儿揍出来的。
当个门卫也能把这王八犊子牛逼成这样。
“嘛呢?”
就在这时候,几个年轻人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说年轻,其实也不算年轻了,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一个满脸沟沟壑壑,像个老农,还有一个顶着两个肿眼泡子。
张崇兴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三个人。
原来张国师还真就没年轻过。
张崇兴上辈子不咋关注影视圈,可再怎么不关注,张国师、陈大状,总还是认识的。
至于另外一个,张崇兴看过他演的电影,这人好像也是个导演,还是扫地僧一样的隐藏高手。
好像叫个田庄庄。
“老崔,你丫又犯狗性了吧?难为人家干啥?”
说话的正是田庄庄,从三个人的站位就能看得出来,这个时候,田庄庄才是老大。
“哪来的啊?”
田庄庄看向了张崇兴三人。
“你好,同志,我是从哈尔滨过来的,找咱们学校的领导,有些事商量。”
“礼拜天,学校领导都不在,今个就表演系的主任值班。”
表演系?
表演系好啊!
张崇兴要找的人就在表演系。
“同志,能帮着……引荐一下吗?”
张崇兴说着,赶紧掏出烟,递了过去。
仨人一见,眼珠子都亮了。
都是老烟枪,已经弹尽粮绝好长时间了,这会儿准备出门就是想买烟。
这几位以后都是中国电影界响当当的大人物,特别是张国师,京城奥运会的开幕式,再过去一百年都是经典。
可现在……
这几位全都是穷学生,也就田庄庄家里的条件好一点儿,可他们这个岁数,哪好意思一直朝家里伸手。
学校发的那点儿补贴,刚到手,没几天就能被他们花光了,每个月剩下的时间,就靠吃蹭饭活着。
刚刚准备出去买烟,也是好几个哥们儿一起凑的钱,只够买一包的,这会儿见着烟,哪还走得动道。
一人接过一支,陈大状掏出个打火机,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点着。
美美地吸上一口,感觉自己都快成仙了。
“哥们儿,你来我们学校到底有什么事啊?”
张崇兴简单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找表演系的学生当模特,拍平面广告。
这倒是新鲜啊!
只不过……
“你这是恐怕成不了。”
张崇兴听得一愣:“为啥?”
“我们学校表演系的主任……那个人不太好说话!”
不太好说话?
这也不算啥大毛病,教表演的也是文化人,文化人有点儿怪癖很正常啊!
张崇兴正纳闷呢,就听见张国师突然笑了,本来就沟沟壑壑的一张脸,这会儿褶子都挤一块儿去了。
“老田,你干脆告诉他得了,哥们儿,今年红星印刷厂的人过来,想要找表演系的女生拍几张照片,回去以后印挂历,直接让表演系的主任给骂出去!”
陈大状也跟着说道:“人家主任说了,表演系的学生将来都是要搞艺术的,不是靠着一张脸混饭吃的!”
呃……
这也太极端了吧?
“所以啊!”
田庄庄说着,拍了拍张崇兴的肩膀。
“哥们儿,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去碰钉子,没用,到最后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完,目光下移,落在了张崇兴手上的那多半盒烟上面。
“谢了!”
张崇兴直接把烟拍在了田庄庄的手上。
“敞亮!”
田庄庄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此刻绽放出来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你要找人拍平面广告,也不用非得找电影学院的学生吧?我们哥几个咋样?不要钱,管顿东来顺的涮羊肉就行!”
呵!
这田庄庄还真敢开牙,找他们拍平面广告,为民厂还不得直接倒闭了啊!
广告的主要作用就是刺激消费者的从众心理,同时,人们之所以愿意跟着广告去消费,也是幻想着自己能和广告里的大明星一样。
真请了田庄庄,张国师和陈大状,到时候照片放出来,人们瞅一眼。
卧槽!
穿上为民厂的衣服就这熊样儿啊!
那还买个屁!
“几位的好意心领了,那什么,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田庄庄没蒙到涮羊肉,一脸的惋惜。
“那行,你这人不赖,要是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只管来电影学院找我,我叫田庄庄!”
萍水相逢,又不是混一个圈子的,以后基本上不会再有交集。
不过,能见着年轻时代的张国师,张崇兴还觉得挺有意思。
只是……
张国师年轻时代的这张脸,和几十年后,看上去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田庄庄等人还得去买烟,挥手作别,溜溜达达地走了。
张崇兴瞅了眼门卫老崔,对方正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看,好像下一秒他就会突然冲进去似的。
“走吧!”
“这就走了?哥,正事还没办呢?”
“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来的时候坐着出租车,现在要回去了,可这地方再想遇到出租车并不容易,三个人只能顶着大太阳,蹲在路边等着公交车。
差不多一个钟头,终于看到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哥,咱们这就回去了?你不找那个……模特了?”
“京城又不是只有电影学院一家,先去吃饭,等吃了饭,咱们再去另一家!”
中戏!
80年代初,中戏还没搬来昌平,校址在东城区的东棉花胡同,隔壁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南锣鼓巷,据说那里住着一个喜欢拉帮套的厨子,还有一个一血达人。
上了公交车,张崇兴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小草儿。
“想吃啥?哥带你去!”
小草儿还没说话,田丽便抢着说道:“大哥,你怎么不问我呢?这么热的天,我大老远的跟着跑过来帮忙,还不值一顿饭啊?”
呃……
明明是你自己非得抢着要跟来的,而且……
你都帮啥了?
“想吃啥?”
“涮羊肉!”
刚刚在电影学院门口,听田庄庄说起东来顺的涮羊肉,田丽也有点儿馋了。
“行!咱们就去吃涮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