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宇领着周禾来到主控室，跟工作人员和正在值班的同学打了声招呼后，拉着室友来到一处角落中的显示器前坐下。
显示器的画面中央，是一台在整洁道路上平稳行驶的军卡——不用说，这就是黎宪文的那一台。
“最近地堡派出很多无人机观察城市情况，我们也申请了一台，用这个监视黎宪文，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张庭宇耐心解释。
“你怎么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又跟钟宛楼商量了什么？”
“你总是很在意这个，我个人认为如果不是计划的核心，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无所谓，免得内耗，比如今天，我们完全就是观众。”
“你俩是，我可不是。”一旁的潘政曜抱着控制器，幽幽地嘟哝了一句。
“你学怎么用这东西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张庭宇无情吐槽。
“能接触军方最新科技成果，要你你不开心啊？”
我见得多了……张庭宇腹诽，没再回话。
周禾轻笑一声：“行，那就让我看看你准备给我看一出什么戏。”
结果之后的20分钟都风平浪静，画面中只有开车、停车、过卡。
周禾看得直打呵欠，潘政曜也从正襟危坐瘫成了半截毛毛虫。
只有张庭宇指尖轻敲桌面的节奏在变快。
直到显示器中出现了她设想的滨海路时，她更是直起身子，上半身前倾，想要更近距离观看黎宪文的情况。
画面中那辆军卡拐进南理大道尽头的滨海路，轮胎卷起烟尘，在无人机镜头下形成一套显眼的“线”。
进入滨海路，就到达了钟宛楼的“领地”。
“潘子，拉近一点！”
张庭宇难得振声说话，让潘政曜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两手没法动，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地调整了坐姿。“拉近可以，但是会不会被他发现？”
“拉到他听不见螺旋桨嗡鸣的位置，可以吗？越近越好。”
周禾也被张庭宇的嗓音吓了一跳，正当她揉着眼睛问“怎么了”时，刹那间，一道不明物体从滨海路侧面的高楼阴影中飞速射出，“砰”地一声砸中军卡车头。
军卡猛地一震，轮胎在路上擦出了极深的刹车印，最终横着停在道路中央。
而那个完全栽进车头的不明物体，短暂地震颤过后，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己从车头中飞出，再次隐没在阴影之中。
尽管那东西速度极快，张庭宇还是看清了。
是钟宛楼的纯黑巨剑。
周禾也立刻惊喜地凑到张庭宇身边，轻声雀跃道：“你故意让钟宛楼袭击他？”
“对。这么多天的交涉以来，都没见过任何他的游戏元素，这就太被动了，不给点压力肯定不行。”张庭宇聚精会神地盯着军卡，生怕错过一丝一毫黎宪文的行动。
只要再有任意一点蛛丝马迹，她就可以进行更精准的推测。
军车上的士兵反应都极快，两人率先推门冲出，各自端着步枪，向巨剑来袭方向搜索。
驾驶位也推开了门，一名军人踉跄着跳下，一边按着耳朵，一边迅速后撤躲避。
最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副驾驶侧下车，半跪着落地，脸上有血。
是黎宪文。
他在身旁一个军人的搀扶下撑着车门站起，四肢完好，看上去只是在急刹中碰了下头。
“潘子，能不能再近点？”
潘政曜紧张得满头大汗，他吞了口口水道：“再近就不符合无人机扫城的规定了，而且他们肯定会发现。”
“没关系，往下压！”张庭宇果断道。
就在画面逐渐放大清晰的时刻，另一把细剑载着阳光从外面突刺而去。
而它的目标正是刚刚站稳的黎宪文。
张庭宇屏住了呼吸。
那把纯白太刀在长距离的加速下，被阳光点亮，疾如一道流星。
黎宪文动了。
这个看似瘦弱且带伤的科学家没有后撤，没有格挡，抽出被军人搀扶的胳膊，径直迎着刀锋冲了上去。
刹那间，太刀与他的身躯相交，毫无血迹。
黎宪文的身形骤然模糊，在光线下泛出一丝诡异的黑影。
太刀穿空而过，打在军卡车厢上，发出一声爆响。
而黎宪文，完完整整地掠过刀锋，瞬移般出现在前方大约一米处，栽倒在地，剧烈喘息。
“我靠，这么狠？”潘政曜率先感叹，“你们看到没，他穿过了刀！他那时候没有实体！”
张庭宇眯起眼，注意到黎宪文的身后刚刚浮现出的水墨状暗影在阳光下逐渐消散。
冲刺无敌、短距离位移、身体虚化。
这个特点太显眼了，而且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几乎用不上，所以黎宪文才半点端倪都没显露。
她又回想起了黎宪文那双黑得不像人类的幽深眸子。
那是《星与地下城》主角最明显的特征，只有在到达地面，看到满天繁星时，那双黑眼睛才会被点亮。
原来自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已经看到最初的线索，只不过c国人大多都是黑色或深棕色瞳孔，没这个前提条件也注意不到。
“我知道了。”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
“我也知道了。”周禾说。
只有潘政曜一头雾水，“啥啊？”
“《星与地下城》玩过吗？”张庭宇沉着解释，姿态慵懒，“这不‘帝王舞步’吗？”
《星与地下城》这款类银河城动作游戏难度极高，主角从小出生在地下城，靠超前科技一步步向地面探索。
在这里，死亡不是结束。
主角的思维和记忆会被上传至复活舱，复活舱中的克隆体可以继续行动。
但这个复活有个致命限制：如果死亡间隔太短，复活舱内的克隆体没有制造完成，整个探索流程就要重开。
所以，黎宪文不是不死，只是要在克隆体成熟的时间内，杀他两次。
画面中奏起了枪响，与此同时，张庭宇也收到了钟宛楼发来的短信：还打吗？
张庭宇迅速回复：再意思十分钟，顶不住再跑。
钟宛楼：你看出他的游戏了？
张庭宇：星与地下城。
关键情报知晓之后，张庭宇忽然对黎宪文涌起一阵作为玩家的敬意。
他坐拥一个跳跃和冲刺系统发达的横版闯关游戏，却能硬生生被钟宛楼的小机器人扫射而死。
无论是怕麻烦，还是想隐瞒游戏内容，这种赴死的决心不是谁都有。
“潘子，按扫城路线走一圈就回来吧，然后把数据发给胡主任，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借了官方的无人机，不拿出点正经的“业绩”，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至于这段黎宪文遇袭的录像，自然会有人帮忙剪掉。
画面掉转，显示器上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街区，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鞭炮般的枪响逐渐停歇。
张庭宇抱着臂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
现在，想杀黎宪文的关键……就是找到他的复活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