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号，整个早上，张庭宇都被钟宛楼带来的爆炸情报笼罩在喜悦之中。
她也由衷感叹，程书洪是个头脑非常清醒的领导。他很快就测试出一型感知同伴的距离是两公里，并以此来安排有能力的感染者对他分割出的各个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唉，在这世道能带人活着的可没有蠢人呐。”她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语气轻快道。
“你好自恋。”坐在她对面的管舟舟一边喝粥，一边低声嘟哝了一句。
周禾和林艺洋正在剥鸡蛋，闻言，也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又没说我，我说的是程——”
三个室友突然齐齐看向她，脸上都是嫌弃的表情。
“哎，对了。”周禾一口咬掉半个鸡蛋。“除了两个未知潜行类游戏和一个《影界》，还有没有别的了？”
张庭宇掏出手机，回看钟宛楼给她发过来的消息，简单地跟室友们念叨了两句：“还说了其他几个区的探索情况，目前白塔、金湾、云璟、南城还没探索完，铁泽、麟峰和麓山探索结束，铁泽区是他们的大本营，然后麓山区……”
张庭宇停了下来。
她的思绪飘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栋古典宅院的屋檐下。
哪怕没有人看管，她还是习惯性地挺直了腰背。
管舟舟立刻放下粥碗，意识到她的不对。“麓山区咋了？”
张庭宇回神，浅笑一声。“我家在麓山区。”
“你家不是云璟区吗？不元和公馆吗？”向来记性很好的林艺洋问了句。“我们仨不是去过吗？”
“麓山区的是老宅。”
“你爸妈不是都在地堡吗？担心老宅做什么？”
张庭宇低头，没回话。
因为可能住在老宅的……是爷爷奶奶。
五年之间，她和这两位老人的联络甚少，不挨骂，不挨打，不挨罚，甚至连一句不中听的教训都听不到。
真好。
可明明应该是恨的，此时又在犹豫什么？
“算了，也不重要。”她想再吃两片薯片，结果有意识时，指尖被烟盒的触感硌了一下，她不着痕迹地收手，面色不变。“两个事，黎宪文实验室的一型今天来，周禾你千万提醒钟宛星穿好防护服。”
“另外，后天……19号，咱们避难所开始接收幸存者，艺洋去跟后勤确认一下。”
林艺洋正点着头，忽然被蛋黄噎住：“等等！接收幸存者这个事情本身倒也没啥，但是那个叫巫凯星的会不会趁乱混进来啊！”
周禾和管舟舟也谨慎地望向她，试图得到答案。
张庭宇将空薯片包装袋简单叠好，甩手扔进了垃圾桶里，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微笑。“我要的就是他趁乱混进来。”
她自然而然地两腿交叠，一手托腮。“只要确定他的游戏就是《影界》，我就有把握对付他。程书洪的感染者团队应钟人太多了，真是多到让人觉得害怕，咱们呢？”
“啊？又要招安啊？我害怕。”林艺洋一如既往地直抒胸臆。
“不一定，钟宛楼跟我说了，颜宜和巫凯星的排名比她高，所以招安他要付出的代价应该比较大。”
“那你准备怎么办？”
看着管舟舟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张庭宇就知道她已经猜到自己要怎么处置对方。“试着交涉，不成就杀了。”
管舟舟和周禾点头认同，只有林艺洋瞪着眼睛。“啊？真杀啊？”
“你原来不总嘀咕我是圣母什么的吗？真杀你又不乐意？”张庭宇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阴冷。“再说了，试图毁灭地堡就是敌人，没什么好犹豫的。”
就在此时，侯京曦敲了敲门，探出了个小脑袋。“学姐，黎教授带人来了。”
张庭宇挑眉：“他亲自来了？”
侯京曦点头：“他说有话对你说。”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残骸，就来到防空洞入口处，胡俊兴早已在此等候，站在离黎宪文不远不近、正好不足以攀谈的位置，见张庭宇等人上来，才缓步相迎。
“张小姐，你真要把感染者放在控制中心旁边吗？”胡俊兴忧心忡忡道。
“暂时，观察一下情况，而且把他们放在地下我也有用。”张庭宇说着，看向开进停车场的军卡。
几个虚弱的人正从车斗里被运送出来，他们都穿着防护服，看不清表情，脚沾地时几乎都站不稳。
胡俊兴顿了顿，又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不满和恐惧：“你是有收容一型的意思？”
“嗯。”张庭宇坦率道，“这几个人也算是咱们收容之前的压力测试，如果整套隔离系统可以正常运行，把艺体楼倒出来给他们住，让他们自给自足，也一样管理。”
“你考虑的是……百天之后他们会不会恢复正常？”
张庭宇喜欢跟胡俊兴这样的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是的，没有反抗意图的，我们物资也够，可以帮一帮，不过要提前跟他们说好，如果有半点儿引人怀疑的苗头，都会立刻被击毙。”
就在此时，黎宪文迎了上来。他依旧保持着极具风度和优雅的微笑，不发脾气不破防的时候，简直跟张庭宇一样虚假。
“张小姐，你要的东西我给你送来了。”黎宪文说着，侧身让出一个身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庭宇和周禾对视一眼，后者也心领神会，立刻跟上。
黎宪文站在原地没动，显然有些不乐意。
“没关系，自己人。”张庭宇解释道。
黎宪文仍旧有些不情愿，但明显也不愿意在别人的主场当众说什么，只得跟着两人来到车库角落。
“黎教授亲自前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吧？”张庭宇故意挑衅地笑，余光瞥到周禾一头雾水的表情。
黎宪文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不过他的措辞依然礼貌：“张小姐，你最近的表现……我很佩服，但你别逼我，你几次三番威胁我，以为我不知道你要一型是想干什么吗？你是想找地堡，对吧？我劝你乖乖按照约定来做，否则我一定让谭湘把这件事上报给全景议会，你猜到那时你会怎么样？中陵会来人处决你的，你比我清楚。”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克制、咬字极准，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禾迅速感知到这阵几乎能凝为实体的压迫，抬手挡在张庭宇身前。
张庭宇却不以为意，笑容愈发灿烂。“好的，我会的，谢谢您今天满足了我的愿望。”
周禾瞳孔骤缩，扭头看向她的目光中唯有震惊。
黎宪文那张扭曲的脸逐渐恢复原状，同样微笑道：“那张小姐，人已经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黎宪文钻进车里的身影，确认对方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后，周禾才一把抓住张庭宇的胳膊，压低声音严肃质问：“你告诉他干嘛？我们凭什么受他威胁？”
“不急。”张庭宇气定神闲，意味深长地看着倒车离开的军卡。“喜欢威胁别人的人，就要接受别人的威胁，这才公平，况且……我们得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复活的才好杀他嘛。”
周禾思索片刻：“你有计划？”
张庭宇咧开嘴角，一手拉着周禾往控制中心返，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楼姐，黎宪文往回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