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清向前走了一步, 给面前的人指了指饮水机。
“你自己倒。”
饮水机昨天出了点故障，但很快就被后勤部换了个新的, 效率很高。
韩文清知道, 霸图的条件在联盟内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叶秋听了他的话，随手把包扔到了地上，自己去饮水机接了水。大概是真的渴了, 喝完一杯又接了半杯, 才慢悠悠地品起桶装纯净水。
“从h市飞过来？”他问。
“嗯。”叶秋点头。
“怎么不坐高铁？”
“买太晚了，高铁没座了。”叶秋又喝了一口水。
韩文清没话说了。俩人是老对手, 平时互相撂狠话撂得熟练, 但其他的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问从嘉世退役感觉怎么样, 或者问买霸图是要干什么, 依照他俩的关系, 听着就像特意说的垃圾话。
“看着我做什么？这个点不训练吗？”叶秋捧着纸杯子突然说。
“嗯, 三分钟前应该开始训练了。”张新杰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但我不介意为特殊情况破例。”
“这算什么特殊情况？不就是换了老板，你们平时也不怎么见老板吧？”叶秋歪着头问。
韩文清了解副队张新杰的性格, 被叶秋这么怼回来并不会生气, 只要言之有物, 就会接受。
“你说的对。”张新杰对叶秋点点头, 转向队员们说，“训练照常开始，结束时补三分钟。
队员们稀稀拉拉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他们三人。
“三分半。”张新杰见状更新了一句。
所有人立刻坐好, 连张新杰自己也安静入座，打开了电脑, 现场就剩叶秋这个老板和队长韩文清站着。
韩文清酝酿了一下情绪, 平静地指了指门口说：“训练时间，无关人员不能入内。”
队规如此。
但霸图的队员们顿时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生怕叶秋仗着是老板给他穿小鞋。
叶秋却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会儿见，我去见见训练营和公会，你们好好训练，争取击败嘉世啊。”
提及嘉世，霸图的队员们都张大了嘴巴，只有韩文清纹丝不动。
叶秋本来就满嘴跑火车。
“还有，以后别叫我叶秋了，叫我叶修。”那人说完，便摆摆手，拎着背包走了出去。
叶修？
韩文清动了动眉毛。
“我去，叶秋！不对，叶修。他改名做什么？”队伍里有人问。
“他开小号呗。”有人玩笑道。
“叫什么都行，反正让他做老板我不如去永生之泉自由跳水。”
顺着声音的方向，韩文清横了一眼过去，一群人里就白言飞缩了缩脖子。
“好好训练。”他说着，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你加训五分钟。”张新杰对他提醒道。
“嗯。”韩文清应了一声，训练室恢复了往日的肃静。
训练室外，走廊上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叶修从兜里拿出一张带着折痕的纸，是霸图经理给他的人员资料。
公会会长蒋游，游戏Id游峰电，人不认识，但他听嘉世的公会部门提过这位敌方老大的Id。
训练营负责人……哟，这人是以前战队的吧？职业应该是神枪手。
装备开发部负责人，也是老熟人。还在打网游时，他俩就在游戏论坛上探讨过银武的问题。
叶修看着纸上的各路人马挺乐，好多都是他眼熟的名字。他自己经历过，认识的退役选手也有不少是这么安顿的。像霸图和嘉世这样的大俱乐部，都有这样的人性化安排。
可惜他不识抬举，不愿意做嘉世的陪练，跑来做霸图的老板了。
叶修自嘲地笑笑，走向了训练营所在的区域。
他没出声，只是悄然推开了训练营的门。阳光照从窗外照进来，映出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脸，霸图的未来就在这些孩子里。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打完了自己的训练项目，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
“你是谁？”少年好奇地问。
“不认识我？我是你们的前辈。”叶修随意地说。
“前辈？”少年挠了挠头，似乎在回忆霸图建队以来的选手，但显然搜索不出结果。
叶修从不在外露脸，到霸图比赛的时候最多见见战队选手，绝对不可能见到训练营的好苗子——他乐意，但霸图决不会给他挖人的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要跟我打一局吗？”叶修问。
“我叫宋奇英。”少年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鞠了一躬，“那就请前辈多指教。”
叶修摸了摸兜，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一叶之秋已经给了别人，没有满级号了。
“有账号卡吗？随便什么职业都行，今天忘带了。”叶修难得苦笑一下。
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顿时看着叶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不信任。
其中一个男生凑到宋奇英耳朵边，自认很隐蔽地说：“奇英，这人靠谱吗？连账号卡都没带，也不是赵哥带来的。”
另一个女生也说：“就是！太不靠谱了，还是先喊赵哥过来吧。”
“可是也没证据证明他就不是前辈。”宋奇英坚持说。
“你！死脑筋！”
叶修看着几个小孩吵架，心里倒是琢磨起来，这个宋奇英怎么一副张新杰的固执性子，不会是个牧师吧？
“我的账号卡借你。”一个年纪稍长的男生走了上来，从说话的语气看，是比较冷静的类型。
这霸图训练营怎么回事？一个像韩文清的都没有。
叶修接过账号卡，坐在空着的电脑前，熟练地插卡登陆，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个神枪手。他扫了一眼装备和技能点，对这个号有了谱。
他的对手也进入了房间，宋奇英这个小孩居然是个拳法家。叶修立刻来了兴致。
韩文清就是联盟第一拳法家，人称“拳皇”。他俩从第一赛季缠缠绵绵打到第八赛季。
打拳法家？这事他熟啊。
“请前辈指教。”宋奇英认真地说。
“你记得开录屏。”叶修提醒了一句，随即点击了pK。
地图是最基础的擂台场。几个小孩看了立刻惊叫起来，叶修使用的是神枪手，是远程职业，在擂台场这种地图是会被限制的。与此相反，宋奇英的拳法家却是绝对有利，是近战职业中最暴力的职业之一。
“这还打什么？”一个围观的男生吐槽，“就算是赵哥拿着神枪手，在擂台场也不一定打得过奇英。”
“对啊，赵哥以前在战队就是神枪手，他都不一定行，除非是找周泽楷来。”另一个人附和道。
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训练营负责人站在门口带着笑意问：“说我什么呢？”
“赵哥！”几个小孩赶紧立正问好。只有宋奇英没有说话，全身心投入到比赛中。
“拿我和周泽楷比，这不是埋汰我吗？”被称为赵哥的人说，“你们干什么呢？怎么站在这里不训练？”
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遍，赵哥忽然皱起了眉，望向了叶修的方向，说：“今天不可能有外人来，因为……”
他和叶修对上了眼神。
叶修敲击着键盘，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赵哥闭了嘴。
“赵哥？这人到底是谁啊？他厉害吗？”几个小孩追着问。
“很厉害。”
“有多厉害？”
“你们等会儿都去和他打一遍，录屏，能和他打一场比赛你们就烧高香吧。”赵哥苦口婆心说道。
他特意靠近了宋奇英的屏幕，去看这场擂台场上的比赛。宋奇英的拳法家被悬空弹击中了后背，此时正浮在空中。宋奇英努力调整身形，试图找到反击的机会，但此时他在空中怎么都找不到对手的身影，血条却不停地下滑。
“这是……遮影步！”几个孩子惊讶极了。
“这是只有经验丰富的高手才有的技术……他还真是前辈！”
宋奇英的拳法家终于找到机会落回地面。神枪手就在他五步之外，他立刻挥拳而上，和神枪手的枪体术打得有来有回。可惜他在滞空时血条下降太多，这样的僵持下他很快输掉了比赛。
宋奇英站了起来，有些不甘心，但依旧维持着礼貌，说：“谢谢前辈。能不能再和我打一场……”
“年轻人，先回去看看录像吧。以后咱们还有机会一起打。”叶修说。他此时有点想抽烟，但霸图内部是全面禁止吸烟的，听说只有公会能稍微松动点。
宋奇英点点头，但表情上明显还是觉得再来一次能赢。
“小宋啊，先去看看录屏。刚才是一场指导赛，你小子连这个都没看出来，还比什么？”赵哥笑着推了宋奇英一把。
“指导赛？”宋奇英睁大眼睛。
“对。这个前辈真的好厉害！”几个旁观的孩子看得更清楚些，崇拜之情也更深。
“挨个来，第一个就神枪手吧。谢谢你借我账号。那个，照明灯，还是赵什么鸣，给我找个别的号。”叶修喊道。
“我叫赵东鸣！什么照明灯。”一直被喊赵哥的赵东鸣不情愿地把自己的号递给了叶修。
叶修挨个打了一遍，训练营的孩子还是嫩了点，打完一圈后叶修还有心思研究未来的选人。
宋奇英最有潜力，作为韩文清的接班人未尝不可，只是现在还太青涩了，和韩文清的差距是肉眼可见的。
另一个人却可以派上用场了，是给他账号卡的神枪手，名字叫秦牧云。年纪比其他人都大，技术看起来很普通，但对选位有特殊的天赋。
赵东鸣送叶修走到门口，叶修开口道：“那个神枪手有点意思啊，比你当年强。”
赵东鸣就是以前霸图战队的神枪手。
“我也是想在下次转会期前推荐他出道。不过现在既然是叶神你开口了，那这事就算拍板了吧？”赵东鸣略带挤兑地说。
叶修正要回答，身后却传来那几个孩子的声音：“叶神？！”
两个人站在门口干笑，那群孩子跟在了他们身后，最中间的宋奇英拿着个平板，上面似乎是刚才的录屏。
赵东鸣指着叶修说：“叶秋，一叶之秋，都认识吧。都别说出去，说出去我也保不了你们。”
几个小孩站在原地风干，目送叶修离开了训练营。
“叶秋来这里做什么？”他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