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裁缝礼服做到第七天,出了状况。
白绸缎裁好了,领口那行“这里不加班”也绣了一半,但糖糖突然停下来了,拿着针线对着那块布发呆,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林晚晚走过去问她怎么了,糖糖指着领口说:“这里,应该绣点别的。”
林晚晚蹲下来,看着那块布。
白色的绸缎上,“不加班”三个字已经绣出了轮廓,字迹歪歪扭扭。
糖糖的手艺还行,六年没碰针线,能有这水平,算是老天赏饭吃。
林晚晚问:“不绣字了?之前不是想好了吗?”
糖糖摇头,手指轻轻摸着那行字。“字是你的话,但衣服是你的脸。去戛纳,人家不看字,只看脸。你看谁走红毯的时候胸前写着字?那不是红毯,是广告牌。”
她顿了顿,像在想一句很重要的话,“我想绣点龙国文化的。”
林晚晚看着她,目光柔下来:“比如?”
糖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背面画了一朵梅花。
她说:“我以前拍戏的时候,穿过汉服。领口绣梅花,挺好看。那部戏我拍了三个月,穿了三个月的汉服,杀青的时候都不舍得脱。”
林晚晚看着那朵梅花,笑了:“行。那就绣梅花比‘不加班’好看。”
糖糖低下头,开始画样。
梅花要改,花瓣要圆,花蕊要细。
她画了改,改了画,废了好几张纸,桌上堆了一团纸球。
老麦路过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大实话:“你这梅花像包子。”
糖糖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针举起来,老麦赶紧跑了,鞋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可能是糖糖画梅花的时候被小c拍了照,发到了内部群里。
可能是徐佳打电话的时候嗓门太大,被路过的粉丝听见了。
总之,超话里有人发了帖。
“听说林晚晚去戛纳的礼服在做了,是汉服改良款。糖糖在绣梅花。但她说自己手艺不行,怕绣坏了。”
下面有人跟帖,速度很快:“汉服?那得配苏绣。梅花要苏绣才好看。”
又有人说:“我学过服装设计,我可以画稿,我专业就是汉服设计。”
还有人跟:“我是绣娘,在镇湖做了二十年刺绣,我也可以帮忙。”
另有人说:“我是面料商,有存货,真丝素绉缎,压了好几年了,一直舍不得卖。给你们寄过去。”
帖子越盖越高,从十几楼盖到几百楼,从几百楼盖到几千楼。
最后有人提议,语气像在策划一场战役:“众筹设计师、绣娘、面料商吧,一人出一点,一起做一件礼服。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中国制造。中国制造不是廉价货,中国制造是手艺。”
徐佳把这个帖子拿给林晚晚看。
林晚晚看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长。
徐佳问:“你同意吗?这么多人,不好协调。”
林晚晚想了想:“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而是他们的心意,他们愿意帮忙缝制礼服,我就穿。”
徐佳把这句话截图发到超话里。
评论区炸了,消息提示音像机关枪扫射,徐佳的手机直接卡死,屏幕定格在那张截图上。
设计师、绣娘、面料商纷纷报名,信息雪片一样涌来,徐佳的手机从卡死变成死机,她按了半天电源键才重启。
第一个联系上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设计师,网名叫“衿”。
头像是一张手绘的汉服稿子,交领,齐胸,裙摆画得很长。
她发了十几张手稿给徐佳,全是汉服改良款。
齐胸襦裙、交领袄裙、对襟半臂,每一款都标注了尺寸、面料、工艺细节,连缝线的颜色都写清楚了。
徐佳翻着那些稿子,一张一张传给林晚晚看,看得眼花缭乱。
最后一张是她专门为林晚晚画的:白色底,交领,窄袖,裙摆到脚踝,领口和袖口绣梅花。
旁边的批注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娟秀,像练过书法:“梅花五瓣,象征五福。领口绣,抬头可见。低头不见,抬头见,走路的时候能看见,心里踏实。”
林晚晚看着那张手稿,看了很久。
徐佳问:“她叫什么?”
徐佳翻了翻资料,念道:“真名叫林衿。苏城人,开了个小工作室,专门做汉服定制。两个人,她和她老公,一个设计一个裁缝。”
林晚晚又看了那行小字,说了一句:“梅花……抬头可见,低头思故乡。”徐佳没听懂,以为她在自言自语,没接话,把稿子转给了糖糖。
糖糖收到稿子,看了一下午。
她把那张手稿贴在墙上,退后几步看,又凑近了看,然后她拿起剪刀,把之前裁好的布重新拆开。
第二位联系上的是五十六岁的绣娘,网名叫“针功夫”。真名叫李秀红,苏城人,家里三代刺绣,从她奶奶那辈就开始绣。
她发来一段视频,镜头里是她布满老茧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像男人的手。
但她捏着一根细针,在绷架上飞针走线,速度极快,看都看不清,像变魔术。
她留言说:“我绣了四十年的花。从十六岁绣到五十六岁,什么花都绣过。牡丹、荷花、梅花、菊花,都行。你那个梅花,我来绣。”
徐佳把视频给糖糖看,糖糖的眼睛亮了,像灯泡突然通电。
“这是苏绣!我妈以前说过,苏绣的梅花,花瓣有深浅,一层一层,像真的一样。我小时候见过一幅,挂在我们家客厅里,后来搬家弄丢了。”
李秀红当天下午搭乘高铁过来了。
阿强去接站,回来的时候,车后座坐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大妈,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是针线、绷架、剪子、顶针,还有一袋子青团,用保鲜膜包着,还热乎。
“自己做的豆沙馅青团,不是太甜。”她把青团分给大家。
然后李秀红坐下来,没有歇一口气。
她看了糖糖裁好的布,看了林衿的画稿,把那块白绸缎铺在桌上,用手摸了摸,点了点头:“料子不错,是真丝的。”
然后拿起针线开始绣,她的手很稳,针脚很密,梅花从布面上慢慢浮现出来,像从布里面长出来的一样,不是绣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糖糖蹲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动那朵花。
李秀红绣完第一朵梅花,停下来,转头看她,目光很温和,温柔地说道:“想学?”
糖糖点头,很用力,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李秀红把针递给她,针上还穿着线。“来试试,别怕,绣坏了拆了重来。”
糖糖接过针,手抖得厉害,像筛糠。
李秀红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针一针走。
两只手,一双粗糙的、绣了四十年的老手,握着一双瘦弱的、六年没拿过针的年轻手,一针一针,像在教一个孩子走路。
林晚晚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怀里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第三位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网名叫“布衣”,真名刘大勇,轻纺城的布料批发商。
他留言说:“我有块料子,压了十年没舍得卖。是真丝素绉缎,手感软,垂坠好,不透,不起皱,适合做礼服。你们需要,我免费包寄。”
林晚晚看到刘大勇的留言,不经意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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