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允词一顿:“已经来了……王爷这几日不在京城吗？”
程婳叹息一声:“哎……王爷之前因为灵物的缘故失了智，我带着他出去寻法子，这不是病，也怕闹得人心惶惶，这才不好叫人知道。”
“原来如此……他一切都如常，我担心的事，也和他无关，加上他当差繁忙，所以便没叫他知道。”
兰允词也是看出来了他们真正想问的，怎么没带任百丰呢？反倒是一个人在这里求神拜佛。可这事，除了怀疑中邪——她也不是没去古物司找云焕，可云焕走了一趟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无奈之下，只好过来拜一拜神了。
程婳也算是知道了她的顾虑所在。
虽然任百丰是未婚夫，但到底是还没成婚，若涉及到名节还是会有所顾忌的。
“那不如同我们说一说，不必担心名节，我是办老了案子的，他也和我一起查案，不该说的，我们绝不会透露半点，自然，若是不想戚耀在也可以，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其实，百丰……我是说，任将军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我也信他不会乱说的，你们二位当然也一样，说来，这事并非是我，而是我的一个手帕交——王御史家的大小姐。”
说起她，程婳倒是知道。
王秋婵的事，前两年在京里也算是有名，在顺天府的程婳也算是亲眼见证了一件事。
她是王御史的嫡长女，因生母早逝，加之与继母并不亲厚，所以性格内敛，加上后来新夫人又接连孕育子女，王大人便更不在意这个大女儿了，以至于早就过了及笄之年也没议亲。
这之后，不知道是哪的穷秀才那些酸腐的话本子，以为坏了小姐的声誉，就能和小姐结为夫妻，在城中大肆宣扬传谣。
王御史觉得有损颜面，加之其御史的身份更需要明面上挑不出错来才行，便来了顺天府以那男子诽谤，玷污声誉等缘由告状。
梁老头升堂审案，确实如此，围观百姓纷纷看着，这事情才落下了帷幕。
“可是和王大小姐的婚事有关？”
兰允辞愁容满面的，点点头:“正是，今春，他们参加了不少宴会，虽然说相看了几个，但是都是些人品不佳又善于伪装的纨绔子弟，或是些虚伪奸诈之徒，当初家里为我相看的时候，问了景王姐夫，他查过，列了好一份单子，他们都是不合适一列。”
“我便劝着，到底是终身大事，定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是福当然好，是祸只怕难以脱身，诗经说的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又加之名单比对，我便想着，叫我二哥牵个线，让她和文玉书文大人一见，成与不成，到底文大人的人品是好的。”
程婳听着，默默点头。
文家人的人品确实都不错，看他们的气场，个个精纯，文玉书年纪轻轻就是翰林学士，虽然只是五品，但是属于清贵，可以说只是晋升的跳板罢了，正是前途无量。加上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可以称得上是佳偶之选。
而且，文玉书年纪和任百丰差不多，王秋婵比兰允词大两岁，他们的年纪比兰，任二人更合适些呢。
作为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兰允词作为年纪偏小的人向年长的好友作此提议，可以说是冒着风险，又是一片赤诚的。
但她这么愁，很显然王秋婵没听啊！
“她……”
兰允词闭了闭眼，调整了一番，才继续说道:“她不愿意一见，其实我也能理解——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
还没等说完，她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着楼下。
程婳下意识看了一眼戚耀，彼此对视，都看见了相同的疑惑。
顺着兰允词的目光望去，楼下台子上正唱着词，歌伎舞伎在此演出挣银子，也是茶楼吸引客人的方式。
他们与青楼女子不同，倒是和宫中舞乐司异曲同工，只是没有他们厉害，但是茶楼十之八九都有打赏，也算是有盼头。
难道……王秋婵看上了这里头的人？
程婳往栏杆那走了两步，戚耀也跟了过来，扫视一番，点点头:“嗯，那个吹笛子的男伎曲艺不错，长得也清秀。”
程婳看向另一边:“那个在旁填词的，虽然满身忧郁，但是一股子书生气，白白净净的，也可以入目。”
“都不是。”
兰允词也走到程婳身边，握着栏杆，克制着拍栏杆的冲动:“是那个胖子，给乐伎搬乐器的。”
程婳这才注意到，在角落里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胖子！
那人不如戚耀高大，但算得上宽阔。皮肤不黑不白，三角眼，厚嘴唇，头发都束了起来，极为显眼的，便是那锃亮的脑门。
戚耀看了一会，笑了:“他头发到眉毛的距离，和张陈新追求公主的时间一样长。”
“噗嗤……咳……”
程婳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兰允词也是忍不住了，一拍栏杆:“正是呢！王爷说的句句在理！他是这间茶楼的东家的儿子，专门负责戏班子的事，有几个银子，可要是求有钱的，户部挂名的皇商家里也有好人，都是白身商户，为什么偏偏要这秃头的山猪！不是中邪了是什么！”
程婳转过了脸，很不厚道的笑了好一会，才控制住了脸上的肌肉走向:“听说王姑娘曾一篇长诗得皇后娘娘夸赞诗与人同美，确实不太般配呢。”
兰允词一下子找到了知音，她回去和二哥说，二哥劝她，事已至此，就莫要再横加干涉了，免得破坏彼此的情谊，就连母亲也这样说。
可是想到从前的谈天说地，彼此不开心的时候互相宽慰，每年生辰互送的礼物，十几年的时光如此，眼看自己王秋婵要和一头猪走到一起，她如何甘心啊！
“不止呢！那日我来喝茶，偏巧她也来寻那山猪，就瞧见那山猪无礼至极，当众便要拉拉扯扯，还要扯她的簪子，简直是无耻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