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乙又叹一口气:“同一时间线内有两个你，不相见则罢，一旦碰面，时空便会发现出现了错误，自然而然便要清除错误所在。”
“自然规则不会为任何人事物让步，它不会思考是什么原因，只知道抹去错误，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未来的你，都会消失，世间再无你，与你有关的一切，你修为所庇佑的人，也会消失，哪怕记忆也不会有。”
程婳后知后觉的后怕起来:“这么狠……”
“我不来，最直接的你就没了，耀儿与你关联甚密，也不好说如何。”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任性了。”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世上走了太久，难免孤单无趣，耀儿寻你，也能给你添几分意趣，要是累了，想回来了，就告诉我，我带你回仙界，如何？”
程婳看着那虚影，没立即回答，左右看看:“戚耀呢？钺呢？”
“耀儿真是糟蹋的不轻。”
虚影一挥袖，她还在古物司的那半幅古画便飘了过来，再一挥，那画便复了原。
“这个是……”
“是耀儿之前画的，它的故事，你可以慢慢问，”
再一挥，戚耀的影子骤然出现。
她看过去，由于时空的扭曲，力量耗尽，同样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本真样貌，
身形高大，但衣衫花纹内敛，没有兽纹兽面，只有花草纹样，左半边臂膀露在外头，上头莲纹，兰草纹交错成画，没入前胸，隐进右半边的衣襟里。右半边的袖子只到小臂，交错着玉饰，搭在左肩垂下。
长发束起一半，戴了个玉冠，像神的光环，前额偏右花纹斜向下，与眉心一点遥相呼应。
“他怎么不穿衣裳？”
天乙哽住了。
这丫头怎么问这个！
“那就得问他自己了，为何化成人形时是如此——”
“好吧，能让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记忆恢复，修为也就恢复了，只是要想真的能够压制你身上的不正之气，还是要重塑剑鞘才是。还是那句话，要和我回去吗？”
程婳默了默，笑了:“不行呢，嫖媱成婚还没过去恭贺，戚耀还没看着任百丰过完一生。”
“天底下，还有好些女子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旁人我不知道，但我，不救世人，不回还。”
天乙微微颔首，依旧是慈悲面世的空灵:“好孩子——想回来了，随时唤我。那钺消耗过大，你们将它送回来处休养吧，现在，还不到她面世的时候，千百年后，她，女山，自然在世人眼里。”
也就是……这样的境况，或许要千百年后方有所改变了。
程婳点点头，笑着道:“我明白了……还是那句话，救世，不走。”
伴随着一声不知是欣慰还是心疼的叹息，周围的景色渐渐凝视。
她感觉到自己干涸的修为再度充盈起来，依旧穿着那蓝裙，手里拿着钺的本体，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把她送回来处，她的来处是哪啊！
抬头，面前端坐着天乙的雕像。
天乙右手持剑，举过头顶，意味着持破妄斩天地邪气。左手持鞘，下垂，但只要一抬，剑就可入鞘，意味着守护。
原来是借了神像连结，施了神力相助的，可是，话别说一半啊！辟邪！你回来！
“咳……程婳。”
不用回头，那熟悉的气息也知道是谁。
程婳只好先把钺用修为收起来，不然叫香客一看，一个人手里拿着个大斧子样的东西算什么？
戚耀却没，站在她身后不远:“那个……我都想起来了。”
“嗯，然后呢？”
她这才回过头，带着笑意，看见他脸上弥漫的红晕，笑意转为了疑惑。
“不是，你想起什么来了，怎么脸上这么红？”
“没有……我失忆的时候，你怎么调戏我？”
“喂，可不许胡说啊，我那叫调戏吗？我那是非常时刻用非常之法嘛！你那会子戒心又重，人又倔，死活不肯说怎么办嘛。”
戚耀也犯上轴劲了，一下子恢复了几千年的记忆，但有她的片段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这会子总算是抓住了，就开始耍赖了:“你就是，还搂着我，还要亲我……”
“呔！何方厉鬼敢在辟邪神面前放肆，给我离开戚耀的身体！”
她一拳出去，戚耀像个布偶一样飞了出去，“扑通”一下砸在一个垫子旁边。
好在这时候并非什么大日子，来拜神的人并不多，但是巧合的是，他倒着的旁边的位子就有一个女子，见个大块头砸下来，吓了一跳。
她身边的侍女赶紧把她扶起来，护在身后。
戚耀默默爬起来。
虽然她没使劲，加上他修为几乎恢复了，打的也不疼，但是，还是有些丢脸的。
“王爷？您怎么……”
抬头，发现前头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兰允词。
戚耀感觉更加尴尬了。
“我……”
“呦，兰姑娘，好巧啊，刚刚王爷鬼上身了，这不，神明面前那鬼就跑了，不小心带的王爷也飞了，没吓着吧？”
程婳走上前来，看见她，兰允词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程大人。”
“怎的不求福禄，倒是求辟邪呢？难道是有什么疑难之事，若不嫌弃，便说与我们听听吧。”
辟邪，真的是，感觉到有百姓相求，于是把他们俩丢到这，让他们替她帮忙。
兰允词左右看看，点了头。
但却没急着说是什么事，反而是将他们带到了一间茶楼。
“大人，王爷，请。”
他们坐下来，要了菜，点了茶水。
程婳眼睛一亮，这些日子去了几百年后，那是吃的喝的都没有，虽然不必吃东西，这馋嘴算是犯了。
她一顿大快朵颐，余光一扫，兰允词也是吃喝，没着急说。
程婳抬腿踢了踢戚耀，使了个眼色。
问任百丰啊！
“兰姑娘，我离开了几日没回去，可知道百丰的近况吗？”
“和从前相似，进宫当差罢了。”
戚耀端起茶，顿了顿:“前些日子，百丰猎了雁，可去下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