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深夜里烛火通明,谢瑾窈睡前不见玹影,唤来银屏,问道:“玹影去哪儿了?”
谢瑾窈生怕玹影又偷溜出去做危险的事,把自己身上弄出伤来。尽管玹影向她保证过,有事不会瞒着她。鉴于他之前有过多次不告而别的“罪行”,谢瑾窈并不相信他的话。
银屏忍俊不禁,谢瑾窈现在越来越粘玹影了,方才用晚膳的时候二人还在一处,这才过了多久就到处找人:“回小姐,殿下就在隔壁,因为要处理公务,担心吵到小姐休息。”
“我还不困,我去看看他。”谢瑾窈从床榻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裳出去。
银屏只好跟上,提着灯笼为她照明。
短短一段路,很快便到了,谢瑾窈推开厚重的殿门,对身后的银屏道:“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是。”银屏留在殿外,望了望天上的明月。
清风拂来,送来淡淡花香,银屏觉得留在煜国也不错,只要萧皇后别再想法子给玹影纳妃,给谢瑾窈添堵。
谢瑾窈往里走,果真见到玹影伏案忙碌的身影:“在忙什么?吃罢晚膳就不见你的踪影。”
公文在书案上铺开一大片,谢瑾窈扫了一眼,未曾仔细看。
玹影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让给谢瑾窈坐,谢瑾窈反将玹影推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他腿上。玹影微微一愣,揽住了她的腰,缓缓道:“煜国边境近来不太平,频频有敌军试探,发生了几次不小的摩擦。”
“边境?”谢瑾窈心里咯噔一下,“是与大周的接壤处?”
“不是。”玹影道,“是靖国。”
谢瑾窈提起的那口气吐了出去,放松下来:“还好不是大周。”
她看着书案一侧堆积如山的公文,简直跟她曾经在谢宗钺的书房里见到的差不多:“你还要忙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玹影低眸,见谢瑾窈困倦的模样,低声道,“小姐先去休息,我忙完就去。”
谢瑾窈努力把眼睛睁大,佯装精神还很好:“我一点也不困。”
话音刚落,没忍住打了个呵欠,谢瑾窈顿时有些尴尬。
玹影没有催促她去睡觉,自觉加快了处理公务的速度。
殿外,雪沁端着一壶茶前来,猝不及防在殿门口处遇上了银屏,顿了一下,想要退回去,却被银屏眼尖地发现了:“雪沁?”
无处躲藏,雪沁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手指收紧了,掩饰心里的慌乱:“殿下事务繁忙,我沏了一壶酽茶,给殿下提神。你在此处,想必太子妃在里面,我待会儿再来。”
“不必那么麻烦,茶给我吧。”银屏伸手欲接过雪沁手中的托盘,“我替你送进去。”
“怎么能劳烦你。”雪沁后退两步,避开银屏的手。
银屏眯起眼,面上划过一抹狐疑:“你我都是丫鬟,怎么能说是劳烦。”
雪沁在大周的时候就处处看不惯谢瑾窈,一个奴婢没有奴婢该有的姿态,动不动管主子的事。也不知藏着什么心思,非得亲自去送茶,莫不是对玹影有企图?
丫鬟想爬主子的床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
如此一想,银屏就更不能让雪沁如愿了,一把夺走托盘:“送个茶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谁进去不是一样。”
银屏是个精明的丫头,雪沁怕再与她纠缠下去会露出马脚,扯了下唇:“那就有劳你了。”
雪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却没有走远,藏身于回廊的拐角处,屏息等了片刻,悄悄探出头去看。
银屏推开殿门,将那壶茶送了进去。
不到一个时辰,玹影处理完了所有的公务,再看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先前还说自己不困。玹影微微勾唇,指腹刮了刮她的面颊,触手光滑细腻,如同上等的羊脂暖玉。
他没有叫醒谢瑾窈,稳稳当当地抱起她往外走。
寝殿还未修缮完,二人如今仍宿在偏殿,玹影将谢瑾窈放到床榻上,掖好被子,转身去沐浴。
夜里清净,月华如练,不久后,玹影携来一身潮湿的水气,躺在谢瑾窈身侧,方闭上眼,耳边便传来低低的呻吟:“难受……”
玹影耳力好,听得足够清晰,立时睁开眼翻身而起,紧张地盯着身边的人:“哪里难受?”
他将手贴上谢瑾窈额头,没感觉出异常。
谢瑾窈也没回答,好似方才那一句不过是梦中的呓语。
等了许久,谢瑾窈再没说别的,歪了歪脑袋,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平稳。
玹影一颗心慢慢落回实处。
可能是做噩梦了。
玹影揽着谢瑾窈,像安抚孩童那般隔着被褥在她后背轻抚。
不知她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只希望她在梦里也能感知到,有他陪在身边。
*
玹影一向起身较早,往往谢瑾窈还要再睡一会儿,今日也不例外,玹影梳洗完用了些早膳便去上朝,叫丫鬟们进来守着谢瑾窈。
天色渐明,帘帐之后,床榻上的人有了踹被子的动静。
珠翠撩开帘帐探了个脑袋进去:“小姐,该起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瑾窈唇角微微翘起,伸了个懒腰。
很快,她就感觉到异常,身子没那么羸弱、精神饱足,她不是病倒了么?
即便是没发病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这般通身舒畅的体验。自幼体弱,致使她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哪怕是躺着都时常觉得累。
谢瑾窈猛地睁眼,偏头对上珠翠的脸。
珠翠朝谢瑾窈弯唇一笑:“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奴婢伺候小姐梳洗?”
见谢瑾窈只是盯着自己,也不回应,珠翠有些无奈:“小姐今儿可赖了好久了,再不起身殿下该下朝回来了。”
殿下?那是谁?能被称呼殿下,又与自己熟识,谢瑾窈只能想到太子和五皇子。可那二人下朝回来与自己有何干系?
难道他们要来看她?
谢瑾窈惊坐而起,宝月见状,笑眯眯道:“还是提殿下管用。”
珠翠与宝月二人一人挂起一边帘帐。谢瑾窈怀疑自己在做梦,掐了掐手背,疼痛的感觉十分真实:“这不是湘水阁,这是哪儿?”
谢瑾窈环顾四周,满眼陌生的物件儿,甚至身下的床榻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除去珠翠与宝月,再找不出记忆里的东西,不是做梦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