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布朗气得一脚踹在墙上,闷响震得灰尘扑簌簌往下掉:“他奶奶的!老子现在就带人去抓!”
“别去。”
路布朗一愣,回头看她。
堂宁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些兽人,都是被放弃的。炸了斗兽场,他们不可能活。敌人不可能留下这些把柄——他们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一旦被抓,他们估计会直接自杀。”
现在那些高科技自杀装置防不胜防,你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同时按住三十个兽人。
而且如此隐蔽巨大的工程,他们绝对设置了第二道防护——一旦被抓,消息可能会通过某个高科技仪器,直接传出去。
所以,不能抓。
凤黎阳抱胸靠在墙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口:“路布朗阻止不了他们。领主,您可以啊。”
堂宁正是这么想的。“等着。”
她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右手,源血者的能力在体内涌动,像是一股热流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将感知力顺着那股力量延伸出去,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通道里浑浊的空气——
感应到了。
每一个兽人后脖颈上,都有一块血晶矿晶片。那是他们出生那天就被强制植入的,埋在后颈的皮肉里,常年累月地与血肉交融,血晶矿的因子早已渗透进他们的每一寸肌理。
堂宁的感知力顺着那些晶片,像蛛网一样铺展开去,瞬间笼罩了四条通道。
三十个白色矮小兽人的位置、姿态、呼吸频率、心跳速度——全部清晰地反馈到她的大脑里,像是三十盏灯在黑暗中亮起。
她深吸一口气。
操控者的能力,发动。
三十个兽人同时愣住。
有人正弯腰捡起一捆炸药,动作僵在半空;有人刚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手停在半路;有人正迈出一步,脚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三十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一动不动。
堂宁通过那无形的链接,按照原主记忆里的标准指令格式,向他们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三十个兽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迈步,整整齐齐地朝着斗兽场地下室的方向移动。步伐一致,节奏统一,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
堂宁转身就往地下室走。
路布朗提前一步,去打开了通道。
堂宁到时,三十个兽人已经整齐地站在那里,排成三排。佝偻着背,嘴角淌着口水,呼吸间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整个房间里弥漫着那种长期营养不良、身上伤口溃烂发酵出来的酸腐气息。
玉甜白被这味道熏得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掏出一块手帕给堂宁口鼻系上,又摸出一瓶香水,在空中“呲呲呲”地喷了好几下:“这味儿也太冲了……”
堂宁站在三十个兽人面前,金色的眼瞳扫过去。
三十个兽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齐刷刷地抖了一下。
那种恐惧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基因里刻着的、世代相传的、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源血者,他们这些底层兽人只听过传说,从来没见过活的。
两秒钟后,有人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三十个兽人全部跪倒在地,趴伏着,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有人开始呢喃,声音从地板上闷闷地传上来:“上主……上主……”
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这趟活儿,没人说过会遇到源血者啊!
堂宁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谁让你们来的?”
她的能力同时发动,无形的指令顺着那三十条链接传递过去——说实话。
三十个兽人浑身一痉挛,那种被控制的感觉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地张开,声音接二连三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孙牙主……”
“孙牙主……”
“孙牙主……”
同一个名字,从三十张嘴里同时说出来,像念咒似的。
玉甜白捂着鼻子,一听这名字就了然了:“哦~孙林州那小子啊~”
堂宁侧头看他:“谁?”
她脑子里确实没这号人。玉甜白调查的情报太多了,她又不是伊桑·霍尔,哪能一一看完。
“克泪沙漠一个隐藏的地下人口贩卖组织头目,也贩卖兽人。”玉甜白解释完,二话不说就把孙林州的资料调出来,传给萧晋豪:【萧大将军,来活儿了。】
萧晋豪那边正在训练,还没来得及问,堂宁的声音就在群里响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去把这个孙林州抓来。】
【遵命。】
堂宁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三十个兽人。
他们还在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的破衣服下面露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手臂,上面全是淤青和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看着都疼。
堂宁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三十个兽人同时一僵——他们能感觉到上主蹲下来了,近在咫尺,那股压迫感更重了,重得有人开始小声地抽泣。
堂宁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们愿意留在我这里吗?身份的问题,我去帮你们解决。”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兽人猛地抬起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低下去,额头重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敢置信。
他们这些兽人,连灰民都不如。按照规定,他们要服役十年才能拿到凡民身份,才能光明正大地走上街头。
而现在,他们可以被随意买卖、随意处置。像他们这样的低矮兽人,一个人的价格,也就值两只羊。
可现在,源血者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
源血者是皇室。不管为她做什么,肯定都能算正式服役。十年后,他们就是凡民了。
到时候,就没人能买卖他们了。到时候如果有人杀了他们,也要偿命了——而不是赔两只羊就了事。
“请上主收留我们!”第一个兽人的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我们什么都能做!”
“请上主收留我们!”
“请上主收留我们!”
砰砰砰的声音响成一片,额头砸在地板上,又急又重,听着都觉得疼。
有人磕得太狠,额头都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但嘴上还在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狠劲。
堂宁站起来,看着这三十个趴伏在地上、额头渗血、浑身发抖的兽人,同情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路布朗。
“交给你了。先让人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装置。”
路布朗咧嘴一笑,大手一拍胸脯:“领主放心!”
凤黎阳表情怪异的指了指楼上:“上面那一百二十个兽人,不会也是这么凑齐的吧?”
“差不多。”堂宁坦然承认,“走到哪里,捡到哪里。”
作为源血者,捡兽人和异血者,比捡钱还容易。
萧晋豪招募灰民,得费尽口舌说服,还得她亲自做净化仪式。可兽人和异血者不需要这些——通常她往那一站,人就归她了。
以前在帝都不敢养太多,怕被说有谋反之心。但在克泪沙漠,管他的呢。
她就是要不断招兵买马,积累人气。她就是要扩充军队,整备武力。
她就是要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