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抬眸看向御阶之上,目光与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眼刚好撞上,她随即迅速垂了下去。
“臣女虽能预知未来,只是近日在宫中还未习惯,很多细枝末节竟想不起来了。”
昭德帝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当即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殿中的文武百官。
“汪海。”
汪海躬身上前半步,“老奴在。”
“传朕旨意,太傅府千金林婉儿姑娘,着即刻移居含章殿偏院,随时听候传诏。”
他略微顿了顿,又道:“国公府千金状告太傅夫人林氏毒害皇嗣一案,因值北疆战祸骤起,不宜内外两线交困,暂且搁置,待北疆战事平定后再行定夺。”
林渊从文官列中上前一步,叩首道:“臣,遵旨。”
昭德帝将林渊和沈曼曼放归太傅府,却又将林婉儿留在了宫里。
文武百官们一时半会也分不清昭德帝的真实意图,再无一人提出异议。
退朝之后不过两个时辰,昭德帝又在奉先殿召集了数位军机重臣议事。
楚靳寒到的时候,顾淮安已经站在了殿中,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都有些吃惊昭德帝竟还召来了林婉儿。
“婉儿,如今殿中均是朝中重臣,你自可细说随后的北境战事都有何事发生?”
“陛下容禀。”
林婉儿在含章殿休憩了小半日,此刻竟是容光焕发。
她低垂着眼眸,将心中的那点子算计好好掩藏了起来。
“臣女方才又想起不少,三城失守后,陛下即刻点将迎敌。”
昭德帝微微颔首。
没错。
他此刻心中想的正是即刻点将迎敌。
“哦?”他手中的珠串捻动,又问:“婉儿可知朕会点哪位将军做主将呢?”
“若是臣女看到的没错,那陛下点的是兵部侍郎蔡云升蔡大人。朝廷拨八万大兵,着令蔡大人为主帅前往北疆抗击外族入侵。”
昭德帝的手顿住。
他心中刚才想的恰恰是派蔡云升领兵八万,即刻赶赴北疆。
林婉儿当真是能预知未来的。
昭德帝扫了一眼刚才被林婉儿点到名字的蔡云升,不由惊问出声,“结果如何?”
“蔡大人立功心切孤军深入。”
“大军在苍狼岭被蛮族统帅呼延拓伏击围困了整整三日。”
“粮草断绝,水源枯竭,八万大军死伤过半。”
林婉儿一句一顿,冷眼将殿内所有人的反应都记在了心上。
蔡云升慌忙叩首,“陛下明鉴,臣只会纸上谈兵,实在不敢领兵出征。”
听到林婉儿说出了他的结局,他哪里还有半分心思想要出征抢功?
昭德帝看着他如此怂样,眼中全是失望,手指也不由在龙椅扶手上再次轻扣了两下,目光也看向殿中的其他几位重臣。
“众位爱卿......”
他话音未落,顾淮安已经往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北境地形臣最是熟悉。蛮族猖獗臣愿立军令状誓死收复云朔雁安凉平三城。若不能胜臣愿提头来见。”
楚靳聿眼中闪过些许惊讶。
婉儿说的没错,果然顾淮安这老贼会主动请战。
不行,婉儿说过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想到这里,他赶紧阔步走出对着禀道:“父皇,儿臣以为国公爷此番请战实在不妥。”
昭德帝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哦?”
楚靳聿继续说道:“国公爷半年前才从北疆凯旋。那三城的守将皆是国公爷一手提拔之人。”
“如今云朔城开了北门,雁安城被人抄了后路,凉平守将更是不战而降。”
“这些人皆是国公爷的旧部。国公爷非但未能察觉他们骨子里的怯弱反而在御前大包大揽。”
“儿臣敢问一句,国公爷这是想将功折罪,还是另有图谋?”
他这番话,当真是字字诛心。
其他几位重臣也禁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顾淮安站起身,冷眼看着楚靳聿。
“秦王殿下的意思老臣在北疆戍边十载满门忠烈到头来竟成了养寇为患的乱臣贼子?”
“本王并未这般说只是就事论事。”
楚靳聿挺直腰板:“国公爷识人不明,城破兵败,这失察之责,国公爷怕是推卸不掉。”
顾淮安到底是武将,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给难住,他将目光又投向昭德帝。
“够了。”
昭德帝终于开口,殿中又立时安静下来。
他却转头将目光移到一直沉默不语的楚靳寒身上。
“太子,你怎么看?”
楚靳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父皇,儿臣以为三弟所言不差。国公爷为主帅出兵北疆,不妥。”
此言一出,包括昭德帝在内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太子殿下如今与国公爷的关系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原以为太子殿下会帮着自己未来的岳丈大人,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却是附和着楚靳聿这个向来水火不容的三弟。
楚靳聿将满是疑问的目光投向林婉儿,却在对方眼中也读到些讶异。
楚靳寒环视一周,继续说道:“如今北疆战事刻不容缓,父皇当务之急是选出一位既有统兵之能,又不会引起朝野争议的主帅。”
昭德帝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双眉轻轻皱起。
“不知太子殿下心中可有适合的人选?”
楚靳寒抬起头来,目光平静。
“儿臣举荐四弟,燕王楚靳棣。”
殿中几道目光同时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年轻人。
楚靳棣挑了挑眉,从角落里走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倒是没想到皇兄会举荐我。”
昭德帝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
楚靳寒继续道:“四弟三年前曾随国公爷在北疆历练,熟悉地形与军务。且四弟身为皇室宗亲,以亲王之尊统兵,既能震慑三军,又可安抚民心。”
他顿了一息,又道:“至于国公爷,儿臣以为可任副帅。国公爷虽遭非议,但北疆诸将多是他旧部,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有国公爷坐镇,前线将士方能安心。”
昭德帝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三个红圈之间来回移动许久,转头看向楚靳棣。
“老四,你可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