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爸一冒出来,沈厌和刘淑英都愣住了。
沈小艺暗道一声糟。
她脑子转得飞快:“这是我爸的外孙子!我亲外甥!”
说完,沈小艺看向沈厌:“光光啊,别怕,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沈厌浑身一震。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只有模糊的记忆里,妈妈抱着他叫过“光光”。
后来所有人都叫他沈厌,没人要的孩子,不就是被讨厌的么?
沈厌死死握着拳头,看向沈小艺的眼神警惕又纠结:“可是我不认识你。”
“我们现在已经认识了呀,我是你妈妈的妹妹。”
沈小艺努力装得镇定,蹲在他面前柔声道:“你以后要叫我……小姨。”
小姨和小艺是谐音词,以前爸爸叫我小艺,现在为了避免误会和麻烦,叫我小姨。
沈小艺首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取得好。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妈妈现在在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照顾你,以后你就跟着我生活,以后你妈妈方便了,我再带你去找她。”
沈厌眼圈一红,不敢置信道:“真的吗?”
他几乎将嘴唇咬得滴血,声音也在发抖:“可是二婶他们都说,我妈跟有钱人跑了,不要我了。”
“那是他们骗你的。”
沈小艺冷冷看了刘淑英一眼,才握紧他冰凉的小手,“你爸爸因公殉职之后……你妈妈就去南方想办法赚钱了,所以才会把你寄养在这里,她现在忙得很,但是也一直惦记着你呢,不然怎么会让我来接你呢?”
沈觉光盯着她,眼神复杂莫名。
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的街坊邻居,听说沈小艺是来接沈厌的,都有点不敢相信。
而刘淑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上下打量着沈小艺身上那件旧毛衣,心里有些犯嘀咕。
她乐得把这麻烦货丢出去,但是可不能这么便宜让人带走!
“你说你是他妈那边的亲戚,我们就得信?说不定你是想卖孩子呢!”
说着,她便粗暴伸手想来拽沈厌。
沈小艺挡着不让二奶奶碰到爸爸,扬声道:“光光他妈和我说了,孩子左脚脚心有颗红痣,右耳后有个小胎记。要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验证一下?”
刘淑英一愣。
这些特征,外人不可能知道……所以人真是他妈找来的?
但她很快又梗起脖子:“那又咋了!就算你是真的,可我养了他六年,你想带走就带走?”
沈小艺深吸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要带走也行,他吃喝拉撒这些年我家花了多少钱!”刘淑英狮子大开口,“你给我五百!少一分都别想把这个小贱种带走!”
周围响起吸气声——五百块,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沈小艺真想一耳光扇在那张老脸上。
她逼着自己压下怒意:“行啊,你想算账,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光光的爸爸因公殉职,抚恤金是你们拿走的,足足一千块!”
沈小艺抱起沈厌:“这么冷的天,你们穿着棉袄,让光光穿单衣,可见日常是怎么对待孩子的,这笔钱你们有用在孩子身上吗?还是你们吞了?”
她挽起沈厌细瘦的胳膊,上面的伤痕触目惊心:“还有这些伤,也都是你们弄的吧?”
刘淑英听得瞠目结舌,心虚道:“自家孩子,不听话打打怎么了!你还要管我管教自家孩子!”
“棉袄……柴米油盐哪样不花钱,一千块早花没了,我能有啥办法!”
沈小艺冷笑一声:“要不要我现在叫公安来,让公安评判个公道?对了,你老公好像是铁路局的工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到你老公的单位门口拉横幅,就你们家干的事儿,看看多少人戳脊梁骨!到时候他工作保不住可不怪我了。”
这话一出口,刘淑英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个疯女人……
沈厌他老子留的钱和东西早就被花光了,哪里还得出来?
要是她真的去闹,她男人真的有可能丢饭碗!
再看旁边那些街坊邻居的眼神,刘淑英脸上挂不住了,声音尖刻道:“这五百块不要了!带着他赶紧滚!小野种住在我家,我还嫌晦气呢!走,走,都走!”
丢下这句话,她开始赶人。
见状,沈小艺拉着沈厌出了院子。
从小巷出来,路灯昏黄。
老天爷,总算是把老爸带出来了。
她看着小小的老爸,心里酸得发疼。
上辈子,爸爸成绩优秀,本来能考上喜欢的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却硬生生被秦璐拖累。
她出生之后,爸爸宁愿起早贪黑打好几份工,都要供她读最好的学校。
眼看着她上了大学,他也和秦璐离了婚,父女两个好日子在望,却没想到他被查出尿毒症……
好在自己穿越了,也许可以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
沈小艺在感叹命运,冷不丁却听见耳边传来老爸稚嫩又冰冷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是不是真要把我卖掉?”
沈小艺:?
她转着眼珠正想用刚刚应付刘淑英的话糊弄过去,沈厌却道:“我妈和我说过,外公和外婆喜欢男孩,她只有弟弟没有妹妹,而且他们早就死了。”
“你说,你到底是谁?要是说不清楚,我就自己走了。”
说着,他便要独自往街道上走。
“哎哎哎!别!我说我说!”
沈小艺一急,连忙把他抱起来。
眼看四周没人,她欲言又止道:“我说你是我爸,你信吗?”
沈厌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阿姨,说他是她爸?!
“你说你是我爸,我都更信一点。”
他冷着脸想甩开她的手:“你说不说?!不说我要去找公安叔叔了!就说你是人贩子!”
“你怎么不信啊?”
沈小艺欲哭无泪,把自己的长发全撩起来:“喏,你看我的眼睛和鼻子,和你是不是很像?”
“我不但知道你身上的胎记,还知道你想学造火箭。”
“四岁的时候你捡到过一只小狗,叫芝麻,可是二奶奶,也就是刘淑英,她不准你养,你就走了好远的路把小狗送人,但是那家人把狗卖了,你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