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艺后世上大学学的专业就是外语,但这辈子可没读过什么书,只能用自学当理由了,这年头自学成才的人有很多,多她一个不多。
“宋厂长,这批新机器的说明书是全英文的,咱们厂之前只进口过苏联机器,师傅也都是懂俄文的,好些词儿弄不明白啊!”
门外传来对话声。
“那就赶紧联系沪市那边,让他们帮忙翻译。”
“来不及啊!沪市那边哪怕拍加急电报,一来一回起码也得五六天!还不算他们翻译的时间。”
“这一耽误,要交付的货起码延误一个礼拜了!”
沈小艺眼前一亮!
她连忙跑出办公室,一把拉住那个背对着她的高大男人衣角。
“同志,你们是需要英文翻译么?我想试试!”
男人回头,沈小艺正对上一张英挺的脸。
他穿着黑色中山装,内里套着笔挺的的确良衬衣和一件灰色针织背心,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标准的硬汉帅哥。
看见沈小艺攥着自己衣角,他微微蹙了蹙眉:“你是翻译?”
沈小艺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僭越,忙松开手点点头:“我英文还不错,要是您信任我,我可以试试。”
宋远洲垂眸打量着她,目光如炬。
这小丫头很年轻,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真有这个本事?
这时,办公室里那个女人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看见沈小艺离宋远洲那么近,她眼中闪过不悦,夹着嗓子道:“厂长,您可别被她骗了,这女人刚刚来参加招工,连文凭都没有,哪里懂什么英语。”
沈小艺可不想放过这个试岗的机会,忙说道:“说明书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文件,不存在泄密,如果我没翻译出来,随你们怎么处理。”
“厂长,这事不能拖,要不让她试试?也没什么损失。”跟在宋远洲身后的中年男人说道。
宋远洲沉默一瞬:“跟我来。”
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假如不能按期交付,厂里就要承担巨额损失。
沈小艺松了口气,跟着宋远洲和那个为她说了一句话的中年人走进了不远处的厂长办公室。
宋远洲递上来一本厚厚的说明书:“你先试着翻译一部分,我会让人审核,如果确定你能做到,我们再商量你的报酬。”
沈小艺点头接过,拿起笔和本子开始翻译。
上辈子她毕业后工作经常接触外贸业务,对于贸易的专业术语很熟练,翻译起来也不算困难。
没过太久,她就将前面一页翻译完成。
宋远洲把玩着手中钢笔,语气严肃:“你确定没有问题么?”
“这种失误,公安虽然不会追究你,但延误工厂生产,也不是你能轻易逃避责任的。”
沈小艺只觉得那双眼锐利清冷,像是能看穿人心。
回过神,她将本子推过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宋远洲凝视她一阵,将翻译出的说明书交给中年男人。
很快,那个中年男人快步折返,语气惊喜:“成了!厂长!机器启动了!”
宋远洲顿时握紧了拳,看向沈小艺。
“同志,剩下的部分多久能翻译好?你需要多少报酬?”
沈小艺看着这一堆说明书,估摸了下:“大概两天吧,报酬我不需要,我是来厂里找工作的,你们需要长期的翻译么?”
宋远洲沉吟一瞬:“没问题,但或许还需要你处理一下其他的工作,毕竟厂里现在需要翻译的场合不多,如果你愿意,待遇按初级职称算,每个月六十块。”
“有需要的话,厂里还可以给你安排宿舍。”
沈小艺心里欣喜,连忙答应,工资六十可比预期多不少。
“这是车间主任老黄,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找老黄解决。”
“好的好的,谢谢厂长。黄主任,要麻烦你了。”
中年男人面相憨厚,笑呵呵地应了。
沈小艺跟着黄主任先去后勤做了登记拿了钥匙。
办完入职的事,便拿着说明书继续翻译。
到了下班时间,她带上东西走出厂区,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宿舍,却一眼看见家属院门外竟然有人在摆摊!
卖的蔬菜水果,还有烤红薯。
这里可以摆摊做生意?
沈小艺上前找了个面善的老奶奶,不经意询问:“姨,这菜怎么卖啊?”
那老太太分外热情:“都是五分钱一斤,新鲜着呢,姑娘要是买得多,我给你便宜!”
沈小艺随便选了几样,才不经意压低声音问:“您在这摆摊,厂里不管么?”
“管啥?”
老太太小声道:“大集隔得远,这是方便大家。而且都是厂里家属,谁没事找事。”
沈小艺明悟,还有段时间就要改开了,经济迅速发展,大家的生活需求要提高,自己如果下了班也来摆摊卖点东西,多挣钱,能带着爸爸过上好日子。
她心里盘算着,买了几件菜付了钱,拿着钥匙回到宿舍。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足够住两个人。
既然已经找到工作,那是时候去接爸爸了。
想到这里,沈小艺去食堂对付了一口,匆匆出了厂区。
天色擦黑的时候,沈小艺走进巷子,还在门外,院门没开,她看见爸爸被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从屋里推搡出来。
“婊子生的贱种!让你洗个衣服都洗不好!只会在家里吃闲饭!”
“给我滚出去!今晚别吃饭了!废物东西,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你怎么不跟你那个短命鬼老子一起死了算了?!”
那中年女人表情狰狞,一边对着沈厌拳打脚踢,一边骂骂咧咧。
沈小艺瞳孔紧缩,顾不得私闯民宅,扑上前抱住瘦小的沈厌然后护在身后:“住手!”
胖女人被她吓了一跳:“你,你是谁啊?我打着小贱皮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小艺护在沈厌面前跟她对视,她知道这个女人就是爸爸的二婶刘淑英!
按关系算,是自己的二奶奶。
但他们一家实在枉为亲戚!
“谁说没关系?这是我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