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还是想找游若风求证。
那份旧档烧了,可烧掉的只是纸,烧不掉他心里的疑虑。
沈疏竹到底是不是秦舒兰亲生的?
她到底是不是谢擎苍的女儿?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不疼,可痒得难受。
他让身边的探子去查游若风的下落。
探子去了几天,回来禀报说游神医在穆阳,在钓鱼,还在采水蜜桃。
谢渊愣了一下,穆阳离京城二百多里,快马一日可到。
他让人备了马,带上干粮,天没亮就出了城。
穆阳是个小镇,依山傍水,安静得像一幅画。
谢渊到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游若风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钓竿,旁边放着一篮子水蜜桃,粉嘟嘟的,毛茸茸的,看着就甜。
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水声。
听见脚步声,游若风睁开眼,看见谢渊,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
“坐。”
谢渊在他旁边坐下。游若风把钓竿往地上一插,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水蜜桃递给他。
“吃。”
谢渊接过桃子,没有吃。
“游神医,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
游若风又摸出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谢渊看着他。
“沈疏竹她是不是秦舒兰亲生的?”
游若风嚼着桃子,慢悠悠地说:
“不是。”
谢渊攥紧了手里的桃子。
“那她是不是谢擎苍的女儿?”
游若风又咬了一口桃子。
“不是。”
谢渊的手开始发抖,想问第三个问题,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问不出来。
游若风吃完一个桃子,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拿起钓竿。
“至于她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也没问过。”
谢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怎么可能不知道?您是她的师傅,她的事您都——”
游若风打断了他,放下钓竿,转过身看着谢渊,目光平静。
“时间没到呢。”谢渊愣住了。“什么时间?”
游若风没有直接回答,拿起钓竿又放下。
“如果时间到了,她的母亲就会出现吗?”谢渊盯着他。“您知道她的母亲是谁。您只是现在不能说。”
游若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侯爷通透,要知道现在被别人知道,对小竹不是好事。你也当不知道就好了。最近小竹开医舍开得正开心,认什么母亲?”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那篮子水蜜桃提起来往谢渊手里一塞。
“你来得正好,这桃子送你吃,我走了,这次走得不够远,竟然让人发现了。”
他背着竹篓,拄着竹杖,沿着河边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追上来。
谢渊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一篮子水蜜桃,看着他走远,没有追。
他骑着马慢慢往回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去医舍,回了广义侯府。
福伯迎上来,看见他手里那篮子水蜜桃愣了一下。
“侯爷,您怎么还带了这个?”谢渊把篮子递给福伯。
“分着吃了吧。”福伯接过去,嘴里嘀咕着,转身去了厨房。
谢渊坐在揽月阁窗前。
游若风说时间没到,说现在认母亲对小竹不是好事。
他知道游若风不是故弄玄虚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他烧掉那份旧档,是对的。
谢渊心里稍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韩叶街·医舍
萧无咎又来了。
他提着食盒,里面装着长公主府厨房新做的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红豆酥,一碟枣泥饼,都是甜丝丝的。
他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姐姐!我给你带吃的了!”
谢清霜也来了。
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她让厨房做的点心,一碟莲子糕,一碟玫瑰饼,一碟蜜饯金桔,也是甜的。
她站在门口,看见萧无咎,脸一沉。
“你怎么来了?”
萧无咎看见她,脸也沉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给我姐姐送吃的,关你什么事?”
两人在门口对峙,谁也不让谁。
萧无咎往前迈了一步,谢清霜也往前迈了一步。
玲珑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这阵仗,缩回去了。
巧儿抱着白鼠从后院出来,看了看萧无咎,又看了看谢清霜,眼珠一转。
“不如让小白和黑鸦来选?”
巧儿笑眯眯地说,
“谁的东西好吃,就让谁先进来。”
萧无咎和谢清霜同时摇头。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又同时别过脸。
“让姐姐定。”
萧无咎说。
谢清霜点头。
“对,让姐姐定。”
沈疏竹从诊室出来,看了看萧无咎手里那盒甜点心,又看了看谢清霜手里那盒甜点心。
“全是甜的,忽然好想吃咸的。”
萧无咎把食盒往玲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姐,我这就去买馄饨!”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谢清霜愣了一下,抬脚也要跑,刚迈出去一步又缩回来了。
沈疏竹看着她。
“你怎么不去?”谢清霜撇了撇嘴,指了指脚下的门槛。
“我不已经是第一个跨进门的了吗?何必跟他争那个第一。”
谢清霜这才反应过来,门槛的另一边是医舍里面,她已经站在里头了。
她捂着脸笑了。
“姐姐,还是你聪明!”
沈疏竹看着她笑了,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诊室。
谢清霜跟在后面,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凑到沈疏竹旁边。
“姐,萧无咎要是知道被你骗了,会不会气死?”
沈疏竹拿起医书翻了一页。
“他气性大,过一会儿就好了。”
谢清霜笑了,笑得很开心,在诊台旁边坐下,托着腮看着沈疏竹翻医书。
萧无咎端着一碗馄饨跑回来,站在医舍门口,看着谢清霜坐在里面冲他笑,脸都绿了。
“你.....你怎么进去了?”谢清霜指了指脚下的门槛。
“我本来就在里面啊。你自己跑出去的,关我什么事?”萧无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端着那碗馄饨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沈疏竹放下医书,接过馄饨碗,尝了一口。
“好吃。”
萧无咎的脸从绿变红,从红变正常,在谢清霜旁边坐下,瞪了她一眼。
谢清霜回瞪了他一眼。
玲珑躲在药柜后面笑,巧儿蹲在门口笑,白鼠在她手心里吱吱叫。
半夏和青黛在后院煎药,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阵一阵的笑声传过来。
沈疏竹吃着馄饨,翻着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阳光。
日子就这样过,吵吵闹闹的,安安静静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