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出去。”
“那小姝…”
安功成手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就被安景砚揽着肩走出了病房。
“阿尘当时出车祸后,肇事者逃逸,家里没钱,因为这件事比较大,都惊动了记者,欺负阿尘的那几个学生家长怕我们把事情闹大,就说要给我们一笔钱,就当做是封口费……”
见两人离开,安姝还想再好好劝劝老太太,就听见老太太突然开口道。
“我收了。”
二十年前,几万块,就可以救她孩子的一条命,老太太当年别无选择。
而且就算抓到了肇事者,对方也不一定能拿出这么一笔钱来,反而还会耽误林尘的治疗。
“林尘知道了?”
“知道。”
老太太点点头,脊背越发佝偻。
“阿尘说,他不怪我,他理解我,可我觉得,这么多年,他不找女朋友,也不接触新的朋友,就把自己封闭着…心里应该还是怪我的吧。”
安姝动了动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杀人?”
“大前天,也就是我出事的前一天,阿尘回来的特别晚。”
老太太回忆道。
她一直都有等林尘一起吃饭的习惯,所以看他回来晚,就忍不住多问了句,本来以为林尘不会回答。
因为她们母子俩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一天的交流用十根手指都数得出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说,林尘嗯嗯啊啊的应付着。
不主动询问,也不关心,就好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合租室友。
没想到,林尘说话了,他问她说:“妈,你还记得蔡福吗?”
蔡福,就是当年带头欺负林尘的男生。
说起来,两人同根同源,还是从同一个村子出去的,只不过对方家里有人做生意,早早就搬到了市里,一年到头都没回过村。
爷爷那一辈都没什么交流了,更别说是林尘他们了。
二十年过去了,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的手抖了抖,夹着菜的筷子一顿。
“嗯…记得,怎么了?你们又遇到了?”
老太太害怕儿子想起过去的伤心事。
她也认命了,这辈子也不求儿子娶妻生子了,就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老太太总觉得,现在的儿子,不像是林尘,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林尘用筷子捣了捣碗。
“没有。”
听到这答案,老太太悬起的心依旧没放下。
“我今天去超市买水果,路过安华酒店,就是离我们最近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看到了一个立牌,有点眼熟,就上去瞧了瞧。”
林尘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母亲,笑了笑,嘴角在笑,眼睛却很平静,“你猜怎么?那新郎竟然是蔡福,你说巧不巧。”
“我找人一打听,说是四天后,蔡福二婚,要在这家酒店办酒席,今天正在里面彩排呢。”
老太太听到这话,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儿子是不是还没放下,想问他怎么想的,可看到林尘继续埋头吃饭。
就好像这只是一个日常酒足饭饱后的闲聊,不需要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说了,就过了。
可老太太知道,这过不了。
老太太心里想着这事,一不小心,下楼买菜的时候,一脚踩空,从楼上摔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依旧在想这件事。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能重新睁开眼。
不同的是。
她躺在床上,还有一个她,飘在床边。
她死了,林尘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老太太想要跟林尘说些什么,想让他不要做傻事,可没用,林尘听不见。
老太太心里着急,然后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医院。
在医院飘荡了一晚上,然后鬼使神差的,跟着那护士,来到了安姝的病房。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
听完老太太的描述,安姝觉得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稍等,我打个电话。”
离婚礼还有一天,如果林尘真想做点什么的话,根据报复的心理,一般都会选择对方最开心的那天。
所以安姝怀疑,林尘现在很有可能正在为如何混入婚礼而准备。
当然,具体的还需要安景奕找人去他们老家和租房里看看。
电话很快接通。
“叔叔…”
安姝快速把林尘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东西怎么又来了?”
安景奕语气染上了几分不满。
之前他觉得小姑娘不害怕,可能对小姑娘还有益处,这才觉得没什么,可这次安姝生病,来势汹汹。
安景奕猜想,这会不会和成天接触那东西有关。
为此他还偷偷在贴吧里找了个自称大师的和尚询问,花了他二百五十块。
那和尚一听,就说小孩体质差,容易被吓到,所以如果能不接触就不要接触那些东西,否则生病都是小事,重则丧命呐!
安姝不明白安景奕这气从哪来,眨了眨眼。
“叔叔…”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人么。
“我知道了,人我会去找,就是…你让那东西离你远一点,对身体不好。”
安景奕叮嘱道。
安姝道现在才明白安景奕这话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次生病,真的只是流感而已,和这些亡灵没关系。
但也不好反驳,乖乖应下。
“那好好休息,少说话,多喝水,想叔叔了就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安姝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太太。
“事情交给我叔叔啦,你放心,他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的。”
“小宝,谢谢你啊。”
老太太诚恳道谢,“那个,我觉得你叔叔说的很有道理,撞鬼太邪了,你还生着病,我离你远一点,别给你病情加重了。”
说着,老太太飘到了角落,直线距离和安姝非常远。
安姝:……
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
许是筋骨丸的作用,安姝身体已经可以下床走路,活蹦乱跳的了,就是嗓子还有些难受。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安姝终于可以出院了。
而眼看着婚礼举行的时间越来越近,老太太在离安姝最远的地方,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