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燕归迟神色微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虞似锦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妨,前朝的事情朕自会料理,阿虞只管照顾好自己跟腹中的孩儿即可。”
虞似锦靠在他的肩头,闷闷的应了声,又学着幼时她受了委屈时,黎姨娘轻轻拍着自己后背的动作来安抚燕归迟。
燕归迟在虞似锦的安抚下舒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浸过了寒冰:“佛珠的线,是被人用极巧妙的手法事先磨损的,非司珍司积年老手难以办到,至于那猪油,宫内御膳房里头每日都要用,实在是难以下手查到是谁做的手脚。”
燕归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这两件事,一件发生在建章宫内,一件发生在从建章宫到你月澜宫的宫道上。”燕归迟的声音更冷,“空境大师的禅院外人难近,能在大师的佛珠上动手脚,又能精准算计阿虞你离开月澜宫的离开路径……”
“只怕,这幕后之人的能量不容小觑。”
虞似锦手里的动作一顿,动了动唇瓣到底是将到喉咙里的话换了一遍:
“陛下放心,这些日子臣妾哪里都不去。”
燕归迟拍拍虞似锦的后背,骤然想起来前世他被虞如莹跟那个野种气的呕血时,太后都未曾出现过。
此刻,有些猜疑,一旦生了根,便会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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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宫中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仿佛绷紧的弓弦。
慎婕妤照常处理六宫的事情,将自己关在春景宫内哪儿也不去,连贴身的彩莺出入都神色惶惶。建章宫依旧被无形地“看管”着,太后每日照常礼佛、神色如常,甚至对虞似锦派人送去的补品还表示了关切,仿佛那夜的疾言厉色和此刻的暗流涌动都与她无关。
宫正司的审讯还在继续,但似乎陷入了僵局。涉及建章宫的宫人要么确实不知情,要么嘴硬得很,查来查去,竟找不出一个确凿的突破口。
倒是前朝传出来些流言,大概就是说燕归迟为了一个后妃,闹的母子不合之类的,矛头直指虞似锦。
燕归迟震怒之下叫人细细查询,这才得知真相——
消息递到燕归迟面前时,他正在批阅奏章,闻言只冷笑一声,朱笔未停:“睿王这只秋后的蚂蚱,都禁足了还这么能蹦哒。”
“陛下,可要敲打一番?”许有禄在一旁小心的开口,还不忘记瞥一眼帝王的神色。
“不必。”燕归迟落下最后一笔,“让他跳。”
“跳得越高,尾巴露得才越多。朕倒要看看,他跟建章宫里头,藏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牵扯。”
说完这话,燕归迟又道:“月澜宫上下,尤其是伺候虞昭仪饮食药物的,给朕筛了再筛,若是混进一丝一毫的不干净……”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让许有禄后背一凉: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办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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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连下了五日总算是放晴,月澜宫琉璃瓦上垂下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彩,被小太监们无情的敲碎。
虞似锦在殿内静养,哪里都不曾去,就连中途有几个后妃想要求见都给拒了。
今日难得起身,便是由星罗和紫苏扶着在廊下略走几步,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虞似锦倒是想起来永信侯府的黎氏。
也不知道黎夫人如何了。
虞似锦想起来从前大雪天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被虞如莹捉弄,严重的一次是险些被尖锐的冰柱给戳到眼睛。
虽说后来虞如莹也被孙氏给怒斥一顿,打了手板,可是换来的,却是对她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所以每次,她都害怕冬天。
尤其是下雪天。
何曾想过今日这般悠闲赏雪、不用担心被人捉弄的日子?
走了一会,桃丫捧了安胎药上来伺候她用了。
一气喝完,虞似锦才叫人扶她回去榻上歇息,却见德全引着一人悄步进来。
来人穿着宫内随处可见的宫女服饰,低着头,身量娇小,走到近前才行礼,声音细细却带着几分惶恐:“奴婢、奴婢参见昭仪娘娘。”
虞似锦定睛一看,脸色有也迷茫:“你是……?”
别说是虞似锦,就算是换了虞如莹也得愣一下这个宫女是谁。
德全才要开口,只见那个宫女快速从袖中摸出一个用寻常帕子包着的小物件,双手奉上,声音发颤:
“奴婢建章宫的洒扫宫女秋萤!”
“求昭仪娘娘救命!”
不等虞似锦反应过来,秋萤带着哭腔继续道:
“娘娘,奴婢……奴婢前日清理建章宫偏殿的香炉灰时,在角落的砖缝里,发现了这个……奴婢认得,这是慎婕妤娘娘身边彩莺姐姐时常佩戴的耳坠子上的玉珠,有一日彩莺姐姐来送东西,耳坠勾了帘子,掉了一颗,还是奴婢帮她寻着的,就是这般水头,这般大小……那偏殿,平日除了洒扫,只有太后娘娘礼佛前净手更衣时会用,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秋萤说完,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了哭腔:“奴婢知道不该多事,可……可那日昭仪娘娘出事,奴婢心里实在害怕……这东西藏在灰里,想来定是有人故意丢弃……求昭仪娘娘庇佑,奴婢……奴婢不敢回建章宫了!”
殿内瞬间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虞似锦与星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慎婕妤……彩莺的耳坠玉珠,竟然出现在太后礼佛前专用的偏殿角落里?
这潭水,果然比想象得更深,更浑。
虞似锦定了定神,让紫苏接过那帕子包着的玉珠,道:“回头本宫找个机会把你要出来,只是在此之前你先回去建章宫待着。”
“本宫会让你全须全尾的从建章宫出来。”
那秋萤重重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随后与时俱进叫人取了银子给她,方才把人送走。
见秋萤离开,虞似锦才道:
“把桃丫叫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找她。”
“是,娘娘。”
虞似锦拿起来秋萤给的那颗珠子,细细端详。
慎婕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