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话音未落,幽夜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冷芒,“什么人?名号都不报,就敢请她过去?”
小二吓得一哆嗦,连忙道,“那、那位贵客只说……仙子去了便知。”
裴晏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既然不肯表露身份,那便不必见了。”
姜扶缓缓放下筷子。
她抬眼看着小二战战兢兢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我去看看。”姜扶起身。
“师妹!”
“阿扶!”
裴晏和幽夜同时开口。
幽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身份不明,意图不明,岂能贸然前去?”
姜扶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随意,“怕什么?我若想走,一般人未必留得下我。”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裴晏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我陪你去。”
“那位贵客说了,只请仙子一人……”小二小声补充。
幽夜冷笑,“他说只见一人就见一人?我偏要跟去,他能奈我何?”
姜扶按住两人,“行了,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裴晏和幽夜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坚持,怕再多说一句,姜扶就要生气了。
姜扶整理了一下裙摆,推门而出。
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灯火通明,天字号包厢就在隔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小二抬手帮姜扶叩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微耳熟的男声。
果然。
姜扶推门而入。
包厢的布置与地字号相似,略大一些,但窗边多了一张紫檀棋盘,黑白子散落其上,似乎刚下到一半。
秦无咎坐在棋盘一侧,他今日一身月白的常服,长发用玉簪松松绾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闲适。
他正执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听到开门声,才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请坐。”秦无咎放下棋子,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姜扶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棋盘,棋局已至中盘,黑白纠缠,杀机四伏。
她不懂棋,但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较量。
“三皇子真是好雅兴。”她开口,语气平淡无比,“不知突然相邀,所为何事?”
秦无咎提起手边的白玉茶壶,为她斟了杯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突然相请,确实唐突。”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声音平稳,“只是我猜想,明日观星阁之约,姑娘恐怕不会老实赴约。”
姜扶挑眉,“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来?”
“可你来了。”秦无咎唇角微勾,“这说明,我猜对了。”
姜扶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灵气弥漫,入口回甘。
“三皇子找我来,总不会真是为了喝茶吧?”
“自然不是。”
秦无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敢问如何称呼,出自哪个宗门?”
“缥缈仙宗,姜扶。”姜扶如实答道。
这种信息,显而易见的好查,对方不过想要她亲口说而已。
秦无咎轻笑一声,“原来姜姑娘竟是来自东洲缥缈仙宗,真看不出来,你一个音修居然爱钻研阵法。”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我倒是听说音修的灵根无法修习他法。”
姜扶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得没什么情绪,“世界那么大,三皇子不妨多出去转转。”
秦无咎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带着审视和探究,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姜姑娘言之有理,是秦某孤陋寡闻了。”他重新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裴晏,丹道年轻一代第一人,性情温和实则冷傲,多少天之骄女投怀送抱,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顿了顿,又落一子,“幽夜,南洲百蛊门少主,手段狠辣,性格阴晴不定,却偏偏对你言听计从。”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这两位,皆是年轻一代中顶尖的人物,却都为你争风吃醋。想必……姜姑娘,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失礼。
姜扶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淡漠。
她站起身,青色的裙摆在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三皇子与其好奇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秦无咎听到这话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姜姑娘此话何意?”
“也许,哪天你也是这其中一员呢?”姜扶眉眼含笑,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有些玩味,话中的语气却极为笃定。
秦无咎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目光看着她,“看来姜姑娘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只不过,过度的自信那就是自负了。”
姜扶却并不恼,眸中满是兴味,“那我们拭目以待。”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银边,她站在那儿,好似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奇异光芒。
“明日观星阁。”秦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会备好茶点,等姜姑娘。”
姜扶挑眉,“我若不去呢?”
“我觉得你会。”秦无咎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他补充道,“放心,秦某只是想同姜姑娘聊聊阵法见解,秦某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这话说得坦诚,却也带着警告。
姜扶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好,明日午时,观星阁见。”
她转身要走。
“姜姑娘。”秦无咎叫住她。
姜扶不解的回头。
“还有事?”
秦无咎摆摆手,“没事。”
姜扶见此直接推门而出,青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外。
秦无咎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上的黑子。
还挺有意思。
良久,他低笑一声。
“姜扶……”
他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得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