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回到地字号包间时，里面两道目光几乎是同时射来。
一道温润中带着克制不住的关切，一道阴鸷里翻涌着未消的戾气。
她反手关上门，阻隔了走廊里隐约投来的好奇视线。
包厢内灯火昏黄，一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已经凉透，空气中除了食物香气，还弥漫着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他没为难你吧？”裴晏快步上前，指尖下意识探向她的手腕，想探查她体内灵力是否平稳。
这是他丹修的本能，也是他此刻难以掩饰的担忧。
几乎在同一瞬，幽夜苍白的手也伸了过来。
“我没事。”
姜扶避开两人的手，径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吹散了些许窒闷。
她转过身，背靠窗棂，月光从她身后透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裴晏和幽夜站在光影交界处，一个青衣温雅，一个紫衫阴郁，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隔壁是谁？”
幽夜率先开口，紫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裴晏没有说话，但他望向姜扶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他心思缜密，早在小二来请时，心中已有猜测。
姜扶看着两人紧张的模样，却是满脸的漫不经心。
“是秦无咎对吗？”裴晏笃定的问道。
“嗯。”姜扶轻轻应了一声。“他提醒我明日记得赴约。”
“不去也没关系。”裴晏宽慰道，“我们背后的宗门哪个拎出来不是和他天曜皇朝旗鼓相当，又不怕他。”
“我答应了他会去的，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别担心。”
“我有些担心他对你图谋不轨。”幽夜上前轻轻握住她的一只手。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又不能吃了我。”姜扶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这话一出，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
“去我那。”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又弥漫起无声的较量。
“不急。”
姜扶说完忽然轻笑了一声，然后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裴晏。
裴晏被她看的甚至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裴晏。”姜扶唤道。
“我在。”裴晏不解的看向姜扶，“师妹可是有事？”
他话还没落音，姜扶的地脉剑就驾上了他的脖子，剑锋离他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冰冷的剑气甚至激起了他颈侧细小的汗毛。
裴晏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退后半步，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任那柄剑抵在他的要害。
月色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映着他有些受伤的眼神。
“师妹这是何意？”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理解姜扶为何突然对他刀剑相向。
就连一旁的幽夜也不懂姜扶的用意，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裴晏，语气中满是惊疑，“阿扶？”
虽然他把裴晏当情敌，但也没想姜扶杀他啊！
“没什么，我就想看看裴师兄会不会躲。”说罢地脉收回识海，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没想到，裴晏你真的不躲啊。”
裴晏有些怔住，望向姜扶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有些发颤，“你若是想要我的命，开口便是，何必……这般试探。”
这话里的委屈和隐忍，让幽夜都有几分不忍。
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里，此刻盛满破碎的光。
“你的命可金贵了，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就想试试你的反应而已。”姜扶勾勾手指头，示意裴晏上前。
裴晏就抿紧唇，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姜扶挑眉，“生气了？”
裴晏偏过头，不再看他，侧脸线条绷的紧紧的，下颌线清晰的近乎锋利。
姜扶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裴晏的脸颊，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裴晏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僵。
“别生气了，裴晏。”她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对不起。”
裴晏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眼眶微红，像是某种情绪激荡后的痕迹。
“师妹。”他握住姜扶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低哑，“下次别用这种方式好吗？”
“好。”姜扶应道，“下次不会了。”
“想不到师妹竟还是个剑修。”裴晏收拾了一下情绪，声音重新变得温润起来，看向姜扶的目光里，跳动着炽热的光。
“剑藏识海，心意相通，师妹当真了不得。”他眸中倾慕之色更甚，“师妹丹道天赋过人，音道更是万中无一，想不到师妹还藏了一手。”
“想来剑道天赋也定是非凡无比。”
幽夜看了看两人，没好气的咳了一声。
姜扶抽回手，重新靠回了窗边。
他看了眼幽夜，又看了眼裴晏。
唇角微弯，语气中是熟悉的戏谑，“你们想当我的结契道侣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裴晏和幽夜闻言，心头具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好端端的姜扶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虽然他们肯定是想的。
裴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厉害。“师妹……方才说什么？。”
“阿扶怎么突然这么问？”幽夜紫色的眸子晦暗不明。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结契道侣啊。”姜扶重复了一遍，语气散漫，“怎么？你们不想和我结契吗？”
“阿扶又想和我们玩什么把戏呢？”幽夜可不信姜扶真的会和他们结契，顶多也就逗他们玩。
裴晏自然也是不敢将这话当真。
姜扶却是轻笑，语气轻飘飘的甩出一句更加惊心动魄的话，“难道你们不想……和我灵修吗？”
她的话音落下，裴晏的耳根肉眼可见的泛起了薄红，一路蔓延至脖颈。
他倏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姜扶的眼睛，连呼吸都乱了起来。
想是一码事，但是心事被说出来又是另一码事。
幽夜则是瞳孔骤缩，连身上的蛊虫都躁动了几分。
她到底想做什么？在试探什么？
看见两人愈加严肃的模样，姜扶嗤笑一声。
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心口传来一阵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