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把手机收回来,视线落到那个被藤蔓缠住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们这么热情,都把我们送到第一处据点了。”封宁语气很轻,“那不如好事做到底,继续带路?”
程湛流的藤蔓勒在这人肩背和手臂上,看起来不算血腥。
可他只要稍微挣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那些藤蔓越收越紧,像是能把他的骨头一寸寸勒碎。
他咬牙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封宁叹了口气,“大家都忙,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思的话上。”
“你们钟家不是等着收拾我们么?我们自己送上门,多贴心啊。你带路,我们过去,他们也省得再费劲安排人堵我们。”
中年男人冷笑,“你不如做梦。”
“是吗?”封宁弯了弯眼。
她往前走了两步,到了他跟前,“不想吃苦头呢,就配合一点。”
中年男人盯着她,眼底有几分不加掩饰的阴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说。
得罪封宁和程湛流,最多也就是被带回异能局审讯。
异能局再厉害,终究是正规单位,做事情要讲流程、讲规矩,不可能真把他当场弄死。
可钟家不一样,在海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手段有多狠,没人比他们这些受制于钟家的人更清楚。
这些年,钟家用钱、用资源、用各种见不得光的利益,把不少异能者圈进了自己手里。
可光靠钱和利益,还拴不住所有人。
他们身上有钟家下的蛊术,也有一些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禁制。
平时看不出什么,一旦背叛,死不死都要看钟家愿不愿意让他们痛快。
中年男人把牙关咬得很紧,甚至已经做好了继续硬撑的准备。
谁知封宁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不告诉我们,我们这种正规单位也拿你没办法?”
中年男人心头猛地一跳。
封宁继续道:“但如果背叛了钟家,钟家不会心慈手软。你们身上可能还被钟家弄了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所以比起我们,你更怕钟家。”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封宁居然能把他心里想的猜得这么准。
封宁看他这反应,挑眉一笑,“我说中了?”
“不过呢,你可能对异能局有什么误解。”
“我们对付普通人,当然讲规矩。可你们这种被钟家豢养起来,专门替他们干脏活的异能者,严格来说,也算危险异端相关人员。”
她停了一下,笑意更深,“异能局对付异端的手段,真没你想得那么仁慈。”
中年男人背后无端起了一层寒意。
他下意识去看程湛流的反应,因为程湛流看起来好像更板正一些,应该更遵守规定。
谁知程湛流站在旁边,不仅没纠正封宁这套有点吓唬人的说法,甚至还问了封宁一句,“那是你来还是我来?”
凤栖靠在一旁的集装箱边缘,抱臂看热闹,唇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还是你来吧,他不擅长这个。”
中年男人忽然意识到,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好糊弄的行动队。
“行,那我来吧。”封宁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指尖慢悠悠点在这人从藤蔓间露出来的手背上。
微弱的一点触感让他身体一僵,“你、你干什么?”
“给你种个蘑菇。”封宁甚至带着些笑意,“这样你就能亲眼看着自己身上长满蘑菇,最后整个人也像蘑菇一样,长大、开伞、然后慢慢烂掉。”
这话听得宋之兰后背发凉,杜长河也没忍住,目光落到封宁指尖。
偏偏封宁还很认真地问:“你喜欢哪种菇?”
中年男人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封宁想了想,“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那种菇?”
宋之兰和杜长河差点没绷住,紧张的气氛,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很诡异的口子。
作为友军,听封宁这么说,多少有点离谱到想笑。
可作为敌人,尤其是手背被封宁指尖点着的中年男人,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封宁又道:“或者蓝瘦香菇?听起来也挺适合你现在的心情。”
中年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强撑着冷笑,“你少吓唬我。”
封宁哦了一声,“那就随机吧。”
她指尖轻轻一压,中年男人只觉得手背一凉,惊悚的是,一阵细密的痒意从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血肉里扎根,细细密密,顺着皮肤下面一点点往外拱。
他猛地低头,就见自己的手背上,竟然真的冒出了一朵小小的蘑菇。
那朵蘑菇只有指甲盖大小,菌盖圆润,颜色甚至还有点漂亮。
可越漂亮,越让人头皮发麻,这人呼吸一下乱了,“这是什么东西?!”
封宁贴心道:“蘑菇。”
中年男人疯狂挣扎起来,可程湛流的藤蔓将他肩臂缠得死紧,他根本动不了。
更可怕的是,那朵小蘑菇并没有停在原处。
它周围的皮肤底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起伏。
像是有什么极细的菌丝在里面蠕动,沿着青色血管往周围钻。
第一朵蘑菇旁边,很快鼓起了第二个小小的凸起。
中年男人眼睛都瞪大了,“停下!停下!”
封宁歪了歪头,“现在愿意妥协了?”
那个小凸起还在往外冒,大有马上长出第二朵蘑菇的架势。
中年男人终于撑不住了。这种亲眼看着自己身体里长出蘑菇的恐惧,比什么刑讯都要可怕。
钟家的蛊术再吓人,那也是没发作的时候看不见摸不着。
封宁这蘑菇可是当着他的面,真从他肉里钻出来了。
他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吗!”
“真的?我倒不介意你继续硬气,反正等到你这些同伴们看你长满蘑菇之后,一定会很愿意开口的。”封宁没有马上收手,中年男人几乎快哭出来。
“真的!我带你们去!先把这东西弄掉,求你了,弄掉!”
封宁这才动动手指,那小蘑菇像是被她手指牵引,连菌伞带菌丝的被从他的皮肤下面丝丝密密拽了出来。
中年男人盯着恢复如常的手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惨白,冷汗淌了满脸。
封宁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她转头看向程湛流,下巴一扬,似是有些得意,“程队,怎么样!”
程湛流有点无语,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好用,他抬起手,慢慢比出个大拇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