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宁站在那儿,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她想起裴之还看裴沅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对那个孩子的狠心。
她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她,以为他只是觉得她配不上裴沅。
现在她才知道,他连裴沅都不喜欢。
从头到尾,他喜欢的只有那个听话的、好控制的。
“裴沅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
谢扶光看着她,没有回答。
“宁儿,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他看了一眼南竹和小桃。
陆晚宁沉默了一会儿,对南竹点点头。
南竹犹豫了一下,拉着小桃走远了些,眼睛还往这边看,随时准备冲过来。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谢扶光靠在墙上,酒意散了一些,人却显得更疲惫了。
“你真的想看到裴沅因为你跟裴家老死不相往来吗?”他的声音很低。
陆晚宁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无所谓外界的骂名,可他呢?他是将军,是裴家的人。他跟家里闹翻了,外人怎么看他?那些想对付他的人,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陆晚宁的手攥得死紧。
她知道的。只不过一直假装不在意,假装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裴沅因为她,失去了多少。
“只要你离开,”谢扶光看着她,“裴沅跟裴家的关系不会这么僵。”
陆晚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你说这些,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走吧。”陆晚宁转过身,背对着他。
谢扶光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摆摆手,让下人扶着他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来找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晚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南竹走过来,轻声问:“夫人,您没事吧?”
陆晚宁摇摇头,走进门里。
她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想起裴沅走之前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别等他的样子。
小桃端了茶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将军会没事的吧?”
陆晚宁点点头,端起茶杯,手却在发抖。
裴沅好几天没回来了。
陆晚宁每天等到深夜,等到的都是赵立昭那句将军还在忙。
问他忙什么,他只说在做准备。
陆晚宁猜是南下剿匪的事。
她不再等了。
每天早早睡下,第二天醒得也晚。
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天冷了,人容易犯困。
可连着好几天都这样,她心里就有些嘀咕了。
上次怀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嗜睡,怎么睡都睡不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把这个事跟南竹说了。
南竹听了,脸色也变了,当天就把她屋子里的吃食检查了一遍,又让小桃盯着厨房,看有没有人动什么手脚。
查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陆晚宁除了嗜睡,也没有别的不舒服。
不吐,不恶心,胃口也还好。
两个人琢磨了半天,觉得可能只是天冷,人犯懒。
南竹松了口气,陆晚宁却没完全放下心。
她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当天夜里,用完晚膳,她正跟南竹说话,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捂着嘴冲到角落,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南竹扶着她,脸色都白了。
陆晚宁擦了擦嘴角,靠在墙上,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不敢请大夫。上次就是因为请大夫,裴之才知道她怀了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这么没的。
如果这次又有了,让裴之还知道了,她和孩子都保不住。
那个老东西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坐回椅子上,手放在小腹上,心跳得很快。
是有了吗?
还是只是吃坏了东西?
南竹蹲在她面前,小声问:“夫人,要不咱们偷偷找个大夫?”
陆晚宁摇摇头。
“不行。京城里的大夫,谁知道哪个是裴之还的人?”南竹沉默了。
她知道夫人说得对。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陆晚宁坐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她真的有了,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也许她可以先离开裴家,表面上跟裴沅断了关系,让裴之还以为她走了。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别的。
陆晚宁深吸一口气,看着南竹:“南竹,我信你。”
南竹愣了一下。
“我可能又有了,”陆晚宁说,“可我拿不准。你帮我找个大夫,别让人知道。”
南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陆晚宁换上丫鬟的衣裳,戴上帷帽,从后门悄悄出了将军府。
南竹赶着马车,出了京城。
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偏僻的镇子停下。
南竹找了家不起眼的药铺,里面坐着一个老郎中,正打瞌睡。
南竹先进去,把一枚碎银子放在桌上。
“大夫,我家夫人赶了几日路,身子不适,一时半刻也找不到郎中,劳烦您给看看。”
老郎中睁开眼,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南竹。
南竹一身短打,腰板挺直,手上还有茧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郎中识趣地没多问,点点头。
陆晚宁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帷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老郎中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
药铺里安静得能听见街上的狗叫。
陆晚宁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手指攥着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老郎中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夫人,您这不是病。”
陆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喜脉!月份还浅,不到两个月。”
陆晚宁的手猛地捂住嘴。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又怀上了。
那个她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孩子,又回来了。
老郎中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别劳累之类的话。
南竹谢过他,扶着陆晚宁出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