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陆晚宁坐在那儿,手放在小腹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南竹坐在外面赶车,听见里面的哭声,没有进去。
她知道夫人是太多说不清的那些东西搅在一起,只能用眼泪来排解。
马车往回走,天已经黑了。
陆晚宁靠在车壁上,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她的孩子,上次因为自己的疏忽没护住,这次一定要护住。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陆晚宁进门的时候,看见裴沅回来了。
他就坐在屋里,衣裳还没换,一脸疲惫,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儿了?”他问。
陆晚宁的心跳快了一拍。
“出去走了走。”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好几天没见,他瘦了些,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有血丝。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裴沅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你了。”
陆晚宁鼻子一酸,差点把怀孕的事说出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马上就要南下剿匪,这个时候告诉他,是让他高兴还是让他分心?
他本来就够累了,再让他惦记着家里的事,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外面怎么能安心?
陆晚宁把话咽回去,靠在他肩上,什么都没说。
晚膳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筷子拿起来又放下,碗里的饭半天没动一口。
裴沅看着她,放下筷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晚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没、没有。”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裴沅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里发虚,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裴沅,你马上就要南下了。我一个人在京城害怕,你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躲躲?”
裴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像是陆晚宁的性子。
“躲多久?”他问。
陆晚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最好…大半年。”
这样孩子差不多生下来,应该就安全了。
裴沅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这是要躲多久?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怎么不干脆直接说离开将军府?”
陆晚宁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什么台阶。
“对,就是离开将军府。老宅那边正因为这个事跟你闹,我从将军府离开,他们就不能说什么了。”
裴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着陆晚宁,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在试探他。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他问。
陆晚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裴沅没有再问她。
他转头看向南竹。南竹站在门口,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她跟着夫人瞒了好几天,知道这事瞒不住,也知道将军迟早要问。
可她没想到这么快。
“说。”裴沅的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违抗。
南竹看了陆晚宁一眼,陆晚宁低着头,没有看她。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夫人她又怀上了。”
裴沅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陆晚宁,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绞着衣角的手指,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我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我害怕护不住这个孩子。上回就是因为我疏忽,孩子才没了。这回要是再…”
她说不下去了。
裴沅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她闷声说,“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回来。或者…”她顿了顿,“或者不回来也行。”
裴沅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回来?去哪儿?”
陆晚宁摇摇头。
她不知道,她只是害怕,只是想要逃得远远的,让谁都找不到她,找不到这个孩子。
裴沅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将军府好歹有人看着守着。你躲到外面去,那些人反而更容易动手。”
陆晚宁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
她只想着躲,只想着逃,以为躲远了就安全了。
可裴沅说得对,在将军府,至少有他的人看着守着。
到了外面,她一个人,拿什么护住孩子?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裴沅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有我在,这个孩子不会再有事。”
裴沅安抚好陆晚宁,等她睡着了,才起身出门。
他大步往外走,赵立昭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将军?”
“去李大人那儿。”
赵立昭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快步跟上。
李思正准备睡下,听见敲门声,披着衣裳出来开门。
看见裴沅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这个时辰,什么事?”
上次他更晚都去将军府,现在倒嫌自己来的晚了?
裴沅没有客套,直接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李思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陆晚宁又怀了。”
李思的手顿了一下。
“我想跟皇上说明她的身份。”裴沅说。
李思的表情变了:“你说什么?”
“我要告诉皇上,这样她就能得到保护。”
李思冷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后宫那些女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放过她吗?从前陆晚宁跟顾安倾斗,跟霍安歆斗,跟岁安公主斗,那都是小打小闹。真入了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能进去护着她?”
裴沅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思说得对。
后宫那种地方,他进不去,手伸不了那么长。
陆晚宁一个人在里面,怎么斗得过那些人?
李思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你以为告诉皇上,她就安全了?皇上认了她,她就是公主。公主就该住在宫里。你能拦着?你能跟着?”
裴沅的手攥紧了。
他不能。他什么都做不了。
“到时候你连见她一面都难,”李思的声音低了下来,“更别说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