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偏厅,沈清跟在顾沉身后,神情却有些恹恹的。
她说不清是怎么了,可偏有股不甘心的情绪,压在心头。
就像是投了一场标书,昨晚刚把初稿交上去,结果甲方今天上来就把方案推翻了,顺便还请来了更专业的团队。
忽而身前顾沉停住脚步:“情绪起伏,会影响判断。”他背对着她,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起伏。
沈清没接话。
他缓缓转过身来:“昨天你猜得不错,但那只是征兆。徐氏不信你,不是她瞧你不起,她出身世家,不信推理,只信利益。你的话,要有人撑,才有人听。”
沈清有些不甘,却也无法反驳,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一句:“……你这人,说话就不能婉转点?”
“你若要听安慰,大可去庵里找小尼姑。”顾沉转身继续走,“先看宅气走向,再查下人动机。你昨日便看出阴象为人所引,今日自然由你先说,我不碍你。”
沈清快步追上去,声音带着点没憋住的别扭:“那我先说了,等下别抢我结论!”
顾沉嗯了一声。
东厢离偏厅不远,穿过回廊便是。
只是在拐角处,时不时有轻纱一闪、裙角一晃。
沈清回头一看——果然,假山后露出一截天青色裙摆,还在小幅度地晃。
她忍不住低笑,凑到顾沉耳边说:“这估计都是‘清风明月顾先生'的忠实粉丝。”
顾沉垂眼瞥她一眼:“风月与清风无关。”
渐渐周围的议论声起:
“就是那位顾先生?”
“怎生长得这样好看……”
沈清听在耳中,视线也顺着众人落到了那人身上。
她和顾沉认识从面摊初遇也有几个月了,竟好像从没认真打量过他。
这一眼仔细看去,倒也确实……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素衣玉带束得极平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落错地方。
只是沈清立刻就在心里“哼”了一声:顶多算个清汤寡水系。
“喂,顾沉,”她压低声音,“我听说这家二小姐对你青眼有加,你今天好好表现,兴许能当个上门女婿。”
顾沉连眼皮都未抬,只冷哼一声:“也配?”
沈清被噎了一下,默默叹气:太寡也真是没劲……
嬷嬷领着他们进东厢,一行人刚要转进院门,忽然旁边花树后闪出一人,神情紧张:“沈姑娘,我有些事想和您单独说说……”
“你是?“
“我是庶女杜琬,许是因我昨日不小心动过东厢陈物,才惹出这些怪事……我只是想清清白白,不愿被人误会……”
顾沉看她一样,只一抬手:“进去说。”
沈清踱步而入,走向屋东南角,指尖在香炉边缘轻轻一抹,似是近两日才有人续香。屋中药味虽浓,却掩不住香气中混杂的腥气与油脂味。
沈清轻声开口:“这香气里混了火硝油,若非意外,就是有人故意制造异味。”
她拈起画框边缘一缕细毛,是灯芯草麻绳上的残丝。
沈清看向杜琬:“你说你昨日动过陈物,是哪一样?”
杜琬咬着唇,手指捏紧裙角:“我……我只是收拾了一下香案,没碰画。”
“香案是庶女能动的地方?“顾沉忽然开口。
杜琬唇色微白:“是……是长姐唤我来帮忙收拾的。”
沈清目光一顿:“是杜家二小姐?”
杜琬连忙点头,不敢再抬眼。
沈清正要再问,却忽觉脚下似有一块砖松动。
“这块砖——”她拔出簪子,在砖缝间一撬,咔哒一声,暗格松动打开。
顾沉俯身,取出一只扁圆木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张信纸与几粒黝黑药丸,其中一张写着:
【……观其气象未定,可试以配药引魇,待香动之时,惑其心神……】
沈清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意图制造'中邪'幻象?”
顾沉轻轻“嗯“了一声:“魇香入药,迷人神志。”
他转头看向杜琬:“你可知,这香中添了火硝油,又配魇药,稍有不慎即为走火之灾?”
杜琬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声道:“我只是……”
顾沉却摇了摇头,将那信纸翻过来,指着落款处:“这字迹,不是你写的。”
杜琬一愣。
“你是庶女,自幼未受太多教养,这字却是闺秀楷书。”顾沉淡声道,“你不过是替人背锅罢了。”
沈清恍然大悟:“二小姐……她才是主谋?”
顾沉将信纸递给那嬷嬷:“请徐夫人至东厢。”
出了东厢,沈清开口:“刚才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顾沉背着手:“她说话时眼神闪烁,手指不停捏裙角,主谋不会这么慌张,她只是怕被连累。”
沈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了几步,顾沉忽然说:“昨日你看出阴象为人所引,今日你找到暗格,这案子,你有功。”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这算夸我?”
“陈述事实。“顾沉继续往前走,“但下次别再自作主张。”
沈清跟上去,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知道了,顾先生~”
顾沉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