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松州连日阴雨,午后沈清靠在窗边小榻上,翻着《卜卦实用语言》。
她昨夜做了个梦——深井、雾气、低泣声。
醒来第一反应竟是顾沉昨天说的那句话:“震卦主惊,若临坎宫,多主水厄。”
她在笔记本上那句话旁边标注着:(噩梦?水井?)
巧合吗?
正琢磨着,门外忽听一阵脚步匆匆,小尼气喘吁吁来报:“清十姑娘,徐夫人来了,在禅房外等您。”
徐夫人是她初到这个世界,在庵中少数真正谈得来的人,她三月祈福期满就离庵返家,已有数月未见,如今突然造访,怕是有要事相求。
徐夫人眉目间隐有疲惫之色,见到她便起身施礼:“清十姑娘近来可好?”
“徐夫人别来无恙。”沈清回礼,“是出了什么事?”
“我长子琮儿,自我离庵那月起病势渐缓,本以为祈福已应……怎料自入伏以来,宅中怪事连连,琮儿又复高热不退!”
“怪事?”
“夜半井中传声,琮儿说梦中常见井边白衣人。”徐夫人垂眸,“宅中婢仆惊惧至极。”
沈清大惊,又是水井?
她压下心中惊讶,问道:“夫人家中事关长子安危,若真如此反常,为何不请府衙出面?又或请医请道?”
徐夫人语气柔且周到:“我知清十姑娘不信神鬼,却有解事之能,且姑娘又已拜入北山卦门……我只求家宅平安。”
读博最大的后遗症就是看什么都像在做决策分析,她迅速盘了一下:
帮徐夫人这个忙,能结交贵人、积攒人脉、顺便摸清松州城里的门道;
风险嘛,无非是被人看穿她半吊子水平,但徐夫人又不懂卦,糊弄过去的概率至少95%。
至于闹鬼?
概率为零,不在她的风险模型里。
距离那个狗屁世子一年大劫就剩七八个月了,她需要真正找到逃跑的门路和资源。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机会,不接才是傻子。
“好,我去看看。”沈清坚定的说。
徐府深宅大院,沈清换上素色披袍随徐夫人入城,一路穿廊过院,直到西南角的偏院。
院中种着两株香樟树,正对的便是一口覆着铜盖的老井。
沈清忽然想起顾沉说过的那句话——震卦主惊,若临坎宫,多主水厄。
居然有种考试押中大题的窃喜。
她虽知这套不见得真有用,但做做样子,兴许也有心理安慰的作用。
沈清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罗盘与卦尺,蹲地以脚跟为轴,缓慢比对坐向。
院中几个婢女本还心神惶惶,此刻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悄悄靠近观望。
“她可是北山弟子……”有人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敬畏。
徐夫人见沈清垂眸定神地丈量井位,不似往日庵中爱笑爱闹的小姑娘,倒更像个半师半卜的老成之人。
沈清听见身后渐渐安静下来,嘴角微微一弯——
成了,先把场面镇住!
她仔细检查井栏,发现一处石缝被人用新物封堵,色泽发黏、微微泛黄。伸手轻轻拨开,指尖触到的是一层薄薄的树胶与碎布掺杂。
不似自然堵塞,反倒像是有人特意塞进去的。
若非为了阻水,那便是试图制造回响,或者扰乱井中水声?
沈清心中微凛,模仿起顾沉那种腔调:“咳……震卦主惊,若临坎宫,多主水厄。”
说完,她轻轻顿了一下,看似在感应水脉气机,实则暗中观察众人反应。
众人神情果然凝重起来,徐夫人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与信任。
沈清心中窃喜,先把自信的姿态摆出来,调子定了,剩下的都好糊弄。
“这井不是风水凶局,但有人动过结构。”她指向石缝,“井口缝中堵有树胶与布线,有人试图营造异响。”
徐夫人神情微变:“您的意思是……”
“我今日不敢妄下结论,但这不是鬼。”沈清起身,声音平稳,“此事恐怕不能只看井,带我去您长子卧房看一看。”
徐夫人引她走入偏房,长子琮儿正卧于内榻,面色苍白,眼下泛青,神情极虚。
沈清向少年问了几句梦中所见。
对方神志虽弱,却反复提及“井边站着的那个人、穿白衣、没脸、滴水……”
从琮儿卧房出来,沈清明白仅仅“看出问题”并不等于“能解决问题”。
她知道,她需要——再请一个人出马了。
万一这个“诡事”背后不是装神弄鬼,而是有人借“鬼”来杀人呢?深宅大院,世家贵府,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小命搭进去怎么办?
她学卦是为了不去给世子陪葬,不是换一种方式送死!
“夫人,这事……我学艺未精,只怕难以一人断定。”沈清垂眸淡淡说道,“需得再请一位北山中的前辈,代我一观。”
徐夫人愣了一下,旋即颔首:“若姑娘信得过的人,我自是信得过。”
“他是我师兄,多年摆摊问卦,经验老到、德高望重!”沈清连忙应声,“镇上人都唤他一声'顾先生'。”
她原本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推脱“自己解决”的重担,顺嘴捧了个“替补”。
没想到这“顾先生”三字刚出口,原本安静的府中回廊竟忽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几个婢女不自觉地交头接耳,眼中竟泛起一丝激动与新奇,仿佛听到了什么风月名号。
徐夫人也眉眼微动,眼中浮起几分恍然神色:“是那位……近年在松州贵女圈口耳相传颇有声望的卦师顾先生?”
贵女圈口耳相传???
沈清愣住了。
北山如今除了她就只剩顾沉,她本来只是想着,这位”顾先生”年纪虽轻,但好歹也在镇上摆摊有年头了,能镇住场子。
她怕徐夫人瞧他轻浮,便特意夸了句“经验老到、德高望重”。
谁知松州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这种人物,竟已悄然在贵女圈子里小有名气?
“听闻他不入俗流,从不收酬,卦准人善……”徐夫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且,貌若谪仙?”
“貌若谪仙??!!”
? ?沈清:装专业骗人其实很难的!但是读博的时候一直在装,所以经验丰富……
?
顾沉:那个人……不会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