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自己收尾。”林柚朝野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斋主说,“以后认他。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斋主仔细看了看野影的脸,默默记下。
“对了,让人把我的拍品送来,那份钱我可就不给了啊。”林柚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
斋主忙道:“主人哪里的话。我这就去安排。”
他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回来禀报,说东西已装好搁在后门外了。
“行,那我们走了。”林柚拽开门,夜风裹着寒气猛地灌进来,她脖子一缩,“好冷……”
先前斋主胸有成竹,把他们带到这个偏僻小院。哪怕经过方才那番动静,院外依旧安静得很。
野影疑惑:“你怕冷?她不是送了你手套、靴子什么的……”
“太重了,影响行动,等闲下来再穿。”林柚偏爱轻装,身上随时带着之前做的护心镜马甲,再穿几斤保暖的东西,动作得迟钝成什么样?看来得等悠闲了把羽绒服鼓捣出来。
野影掂量过那些物件,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你没有内力才觉得沉。”
林柚:“内力要怎么练?”
野影:“……多练。”
林柚竖起中指。废话。
野影嘴角微动,忽想起一事:“走吧,先送你回去,时机正好。回头我暗中跟一下那管家的路径。”
“上道。”林柚损他,“看来你还是长了脑子的。”
野影:“我只是没你话多。”
林柚捶他一拳,野影抬臂格挡:“不痛不痒。”
林柚啧了下,“装货,来日方长。”
野影:。
……
拍卖会散场后,管家先送薛全回了城北的宅子。
那是一处三进院落,藏在不惹眼的巷子里。薛全好静,不爱应酬。来同洲这些日子,除了必要的人情往来,几乎足不出户。
管家服侍他换好衣裳,又吩咐丫鬟端上安神汤,盯着他饮尽才离开。他前往的目的地自然是聚宝斋。
“解决了么?”管家进门便问。
“您吩咐的事,哪有不妥帖的?”斋主搓着手,堆起谄笑,“哎呀,那二位啊,我都处理好了。给了点银钱,打发走了。外地人嘛,没见过世面,十万两就把他们乐得找不着北了。”
管家嗤笑一声:“看了今晚拍出的价钱,十万两就打发了?”
“可不是嘛。”斋主顺着话头往下接,“那二位的石头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土包子一个,还以为自己发了大财。他们见今晚拍的价格高,说还要卖一些雨花石。我琢磨着先从他们手里把石头拿到手,这十万两算定金,约好几日后一并结账。等您的事办完,届时再处置他们。”
管家对这番说辞很满意,“办得不错。”
斋主顺势问:“那我们下一场,定在何时?”
管家起身,整了整衣袖:“下一次的事,不急。到时候我通知你。东西备好。”
斋主连忙点头:“您放心。”
……
管家从聚宝斋出来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街上行人寥寥,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荡,投下摇曳的光斑。他裹紧大氅,低头疾走,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
他并非绕路,而是在确认身后有无尾巴。
在薛家做了大半辈子管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警惕早已刻进骨头里。他的脚步忽疾忽徐,偶尔骤停,佯装系鞋带,实则借弯腰之际向后瞥去;有时拐入死胡同,默立片刻,再若无其事地退出。
走了一段路,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不知的是,身后墙头的阴影里,有个人正像夜枭般贴伏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野影。
他没有尾随管家进入巷子,而是跃上墙头,从高处俯瞰。他看见管家在巷子里转了好几道弯,走了大约两刻钟,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小街上。
这条街靠近城北灯笼铺子扎堆的地方,灯火通明。几间铺子还在赶工,竹条、绢纱、颜料摊了一地,伙计们蹲在门口扎灯笼,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管家在一家面摊前落座。面摊位于街中段,几张矮桌,几条长凳,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管家要了一碗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青年从街那头走过来。
那青年穿着普通的靛蓝色短褐,裤腿扎进布鞋,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瞧着像是哪家铺子的伙计。他走得吊儿郎当,经过面摊时脚步一顿,像忽然看见了熟人,笑嘻嘻地说了句:“拼个桌?”
没等管家回答,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管家对面。
管家未语,只是把面前那碗面往中间推了推。
青年也不客气,从筷笼里抽了双筷子,低头便吃。
两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极少。但野影注意到,青年吃面时,左手一直在桌下比划着什么。
是手势。
不是哑语,倒像是军中的暗号。
野影眯了眯眼。作为玄衣卫,他自然清楚暗号系统。各家编订的方式虽不同,但基本逻辑相通。手指的屈伸、手掌的朝向、动作的节奏,都能传递特定信息。可惜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具体手势。
一碗面见底,青年抹了把嘴,说了句“多谢款待”,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管家这才慢悠悠掏出铜板搁在桌上,也起身离去。
等青年走出约莫三四十步,野影跟上了那个青年。
青年出了小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野影远远地坠在后面,借着屋檐的阴影掩护,尽量不让脚步声暴露。
走到巷子中段时,青年忽然加快了脚步。
野影也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无声地疾行。
就在这时,青年猛地一个起跳,一个翻身便消失在了墙的另一侧。
野影没有追,只是看着这堵高墙皱了下眉。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青年的身法,这是个高手。
他没有继续追,因为没必要。跟得太紧,会打草惊蛇。
他已经记住了青年的身法、体型、走路的姿态,下次再见到,一定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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