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林荆醒来时收到李正延的航班信息:“UA857,西雅图-上海,预计明早9:30落地浦东t2。”
她算了算时间——明天上午医院要开项目周会,可能赶不上去接机。正要回复,李正延又发来一条:“不用来接。顾总安排了车,我直接去公司。”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安排妥当,不给人添麻烦。
林荆回复:“好。那公司见。”
放下手机,她起床准备去医院。父亲今天可以出院了,医生早上会做最后一次检查。
到医院时,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用平板听音频。是林荆昨晚新录的一段——关于出院后的注意事项,还有家里茉莉花的近况。
“爸,感觉怎么样?” 林荆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 父亲摘下耳机,“头不晕了,记性……也好点了。”
确实,今天父亲的眼神清明了很多。医生查房时,他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名字、年龄,还记得昨天林荆来陪他吃了晚饭。
“恢复得很好。” 医生在病历上记录,“但回家后还是要小心,避免再次摔倒。认知功能可能会有些波动,家属多陪伴,多提醒。”
办完出院手续,林荆和母亲一起陪父亲回家。路上,父亲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囡囡,你那个朋友……小李,是不是要回来了?”
林荆一愣:“爸您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父亲笑了,“你妈说,你这两天老看手机,等着人家消息。”
母亲在旁边笑:“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说,小李要回来了,囡囡高兴。”
林荆脸微热:“妈……”
“高兴好。” 父亲拍拍她的手,“朋友回来,是该高兴。”
回到家,父亲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他的茉莉花。几天没照料,花有些蔫了,但还活着。
“得浇水了。” 父亲拿起喷壶,动作比住院前慢了些,但很稳。
林荆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即使摔了一跤,即使记忆会波动,但他对生活的热爱没变。
下午,林荆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项目周报要写,下周的会议要准备,还有李正延回来后的技术对接需要安排。
忙到傍晚,燕燕打来电话:“荆荆!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生日,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你来不来?”
林荆看了眼日历:“明天李正延回来,晚上可能……”
“那就一起来啊!” 燕燕很兴奋。
“我问问他吧。”
“好嘞!地址发你,来不来都跟我说一声。”
挂断电话,林荆给李正延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燕燕生日聚餐,她想请你一起。你有空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以。几点?”
“七点。地址我发你。”
“好。”
对话很简单,但林荆心里有些紧张——这是第一次,李正延要正式见她的朋友们。不是工作场合,是私人的聚餐。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表现。是像以前那样冰山,还是像最近这样……稍微温和些?
周五上午九点,项目周会准时开始。
林荆正在讲解本周的数据进展,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李正延走了进来——风尘仆仆,拖着登机箱,但眼神清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比预计的早到了至少两小时。
“抱歉,航班提前了。” 李正延简短解释,在周瑾旁边坐下,“继续。”
会议继续。
但林荆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有些分散。她不时瞥向李正延——他看起来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坐姿挺直,听得很专注。
会议结束后,周瑾说:“正延,你先回去休息吧,倒时差。”
“不用。” 李正延打开电脑,“先把技术对接的部分说完。”
他调出在mIt和西雅图收集的最新资料,开始讲解。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林荆听着,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他还是那个专业的李正延,工作状态没变。
只是,当她提出一个问题时,他看向她的眼神,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中午十二点,技术对接结束。李正延合上电脑:“差不多了。下午我整理完资料发群里。”
“你快回去休息吧。” 周瑾再次劝说。
“嗯。” 李正延站起身,看向林荆,“晚上聚餐,地址再发我一遍。”
林荆把地址发到他微信:“七点,别迟到。”
“不会。”
他拖着行李箱离开会议室。小陈小声说:“李工好像……没那么冷了?”
周瑾笑了:“人都是会变的。”
下午,林荆继续工作,但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李正延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 “不会迟到” 的语气,想起他行李箱上贴着的航空公司标签——那是一张很旧的标签,边角都磨损了。
他经常飞,但每次回来,都第一时间到公司。
这算是一种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傍晚六点半,林荆换下工作装,穿了条简单的连衣裙。出门前,她给李正延发了条消息:“我准备出发了。你呢?”
那边很快回:“在路上。十分钟到。”
“好。”
聚餐地点是一家本帮菜馆的包间。林荆到的时候,燕燕和几个朋友已经到了。看见她,燕燕招手:“荆荆!这里!”
“生日快乐。” 林荆递上礼物。
“谢谢!” 燕燕接过,眨眨眼,“你家技术大神呢?”
林荆没反驳燕燕的称呼 “在路上,马上到。”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李正延走了进来——他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所有人都看向他。李正延微微颔首:“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 燕燕热情地招呼,“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李正延在林荆旁边的位置坐下。
燕燕开始介绍在座的朋友——有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有独立摄影师,有开咖啡馆的老板娘。都是燕燕的圈子,活泼,热闹,和李正延平时的环境完全不同。
林荆有些担心。
但李正延表现得很得体——安静倾听,适时回应,虽然话不多,但很礼貌。
菜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跳到旅行,从美食跳到电影。李正延很少主动发起话题,但当被问到专业领域时,他会简洁清晰地回答。
“李工,” 那位独立摄影师好奇地问,“你们做情感计算的,会不会分析出人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感?”
“理论上可以。” 李正延说,“但伦理上不允许。我们的系统只分析用户主动记录的情感,不做深度挖掘。”
“那如果用户记录了一段很快乐的记忆,但系统分析出他其实很悲伤呢?”
“系统会尊重用户的自我认知。” 李正延看向林荆,“这是林荆定的原则——不替用户定义情感,只陪伴用户已有的情感。”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林荆身上。
燕燕的朋友们开始问 “虚拟灯塔” 的故事,问医院的合作,问林荆的设计理念。
林荆回答时,李正延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她会看他一眼,他就点点头,像是确认,也像是支持。
饭后切蛋糕时,燕燕提议玩个小游戏——“坦白局”,每个人说一件最近让自己开心的小事。
轮到林荆时,她想了想:“我爸今天出院了,恢复得很好。这让我很开心。”
大家鼓掌。
轮到李正延,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西雅图买到一种很好的咖啡豆,想着有人会喜欢,就买回来了。”
他没说 “有人” 是谁,但在座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聚会到九点半结束。
燕燕喝得有点多,抱着林荆说:“荆荆,你这个李工……可以。话不多,但实在。”
林荆笑着拍拍她:“你喝多了。”
送走所有朋友,只剩林荆和李正延站在餐馆门口。夜风微凉,街上还很热闹。
“我送你回去。” 李正延说。
“不用,我地铁很方便。”
“我送你。” 他很坚持。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初夏的夜晚,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曳。
“燕燕的朋友……挺有意思的。” 李正延忽然说。
“嗯,都很活泼。” 林荆侧头看他,“你今天表现很好。”
“是吗?” 李正延顿了顿,“其实有点紧张。”
林荆惊讶:“你会紧张?”
“会。” 李正延诚实地说,“怕说错话,怕给你丢脸。”
这话说得很直接,林荆心里一暖:“不会丢脸。你很好。”
沉默了一会儿,李正延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这个……给你。”
林荆接过。
纸袋里是一个精致的铁盒,打开,是咖啡豆,香气浓郁。
“西雅图那家店的招牌。” 李正延说,“你说过喜欢喝咖啡。”
林荆想起自己确实说过——很久以前,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她泡了杯速溶咖啡,随口说“好想念现磨咖啡的香气”。那时候李正延在旁边调试代码,头也没抬。
原来他记得。
“谢谢。” 她轻声说。
“不用谢。” 李正延看向前方,“还有……在车上说的话,我是认真的。”
林荆想起视频里那句 “你的事更重要”。
她点点头:“我知道。”
地铁站到了。
李正延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你路上小心。”
“好。” 林荆顿了顿,“你回去好好休息,倒时差。”
“嗯。”
她转身走向地铁口。走了几步,回头,李正延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那一刻,林荆心里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