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沈述的反击又来了。
不是舆论战,不是法律战,是更直接的商业手段——上午九点,五家与 “虚拟灯塔” 有合作意向的养老机构同时发来邮件,表示 “因业务调整,暂缓合作”。十点,两家正在洽谈中的投资机构通知“需要更多时间评估”。
周斯越把汇总信息放在林荆桌上:“沈述动用了他的资源网。这五家养老机构的背后,都有沈述投资人的影子。”
林荆扫了一眼邮件:“华山医院那边呢?”
“暂时还没动静。” 周斯越说,“但副院长昨天又和沈述吃了顿饭。赵医生很担心。”
正说着,周瑾敲门进来,脸色凝重:“试点家庭出问题了。有家属接到匿名电话,说我们收集的数据可能被泄露,建议他们退出试点。”
“多少人接到电话?” 林荆问。
“三个家庭。” 周瑾递过记录,“都是最近数据质量最好的家庭。电话内容很专业,能准确说出患者的病情细节和我们的收集内容,显然是内部信息泄露。”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小陈忍不住说:“我们内部……有内鬼?”
“不一定。” 周斯越冷静分析,“沈述既然能接触华山医院副院长,拿到试点家庭的匿名信息也有可能。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制造恐慌。” 林荆说,“让我们自乱阵脚。”
她看向周瑾:“你亲自联系这三个家庭,解释情况,承诺加强数据安全。如果他们坚持退出,我们尊重决定,但所有数据按协议销毁。”
“好。”周瑾点头离开。
周斯越转向林荆:“接下来怎么办?”
林荆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她的心很沉。沈述这招很毒——不直接攻击产品,而是动摇合作伙伴和用户的信任。信任一旦破裂,再好的产品也没用。
“两件事。”她转过身,“第一,联系所有合作方和投资方,主动召开说明会,当面解释情况。第二,加快华山医院正式合作文件的签署,只要拿下这个标杆,其他问题都能解决。”
“时间很紧。” 周斯越提醒。
“我知道。” 林荆说,“所以需要你帮忙——能不能在一周内,帮我们起草一份无懈可击的合作协议?”
周斯越想了想:“可以。但我需要医院那边提前同意所有关键条款。”
“我来沟通。” 林荆拿起手机,“现在就开始。”
下午三点,林荆独自来到华山医院。
赵医生在办公室等她,脸色不太好:“院长今天上午找我了,说最近关于项目的争议很多,建议我们‘稳妥起见,暂缓推进’。”
“副院长的意思?” 林荆问。
“他的意思很明显。” 赵医生压低声音,“但院长是中立派,更看重实际效果和风险控制。如果你能说服院长,副院长也拦不住。”
“怎么才能说服院长?”
“数据。” 赵医生说得直接,“院长是医生出身,只认数据。拿出让他信服的数据,证明你们的方案确实有效,而且安全可控。”
林荆打开电脑:“这是我们试点六个月的数据报告,包括认知测试得分变化、家属负担减轻程度、患者生活质量改善情况……”
赵医生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舒展:“这些数据……比我想象的好。”
“因为我们只记录真实。” 林荆说,“不美化,不篡改。而且所有数据都有患者和家属的双重授权,随时可查证。”
她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mIt情感计算实验室的推荐信,还有他们最新的研究模型。如果我们合作,mIt愿意提供技术支持和联合发表机会。”
赵医生眼睛亮了:“mIt?你们怎么……”
“我们的技术合伙人在那边做访问学者。” 林荆简单解释,“他促成了这次合作。”
赵医生思考了几分钟,然后说:“我需要一份正式的合作方案,包括具体的时间表、实施路径、风险控制和退出机制。明天能给我吗?”
“能。” 林荆毫不犹豫。
“好。” 赵医生站起来,“我帮你约院长,明天下午三点。这是最后的机会。”
“谢谢赵医生。”
“不用谢。” 赵医生看着她,“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希望这个项目能成,因为我看到它在真正帮助患者。但医院有医院的规则,你得按规则来。”
“明白。”
离开医院时,林荆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距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她给周斯越发消息:“合作协议今晚必须完成。院长明天下午要看。”
那边很快回复:“给我六个小时。”
她又给李正延发消息:“mIt的模型数据,能再详细些吗?医院院长需要看技术可行性。”
波士顿是凌晨四点二十。李正延居然秒回:“已经整理好了,发你邮箱。另外,实验室主任同意写一份给院长的亲笔信,一小时后能给你。”
林荆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周斯越在欧洲帮她打仗,李正延在波士顿为她提供弹药,而她在这里,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攻克最难的山头。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父亲今日数据报告。系统显示,父亲下午的认知测试得分下降了12%,且有一次短暂的方向感混乱——在家门口站了五分钟,没认出是自己的家。
附言:“医生说这是正常波动,但妈妈有点担心。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林荆回复:“好。我忙完就回。” 她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晚上八点,公司会议室灯火通明。
周斯越在修改合作协议,林荆在整理数据报告,周瑾在准备风险控制方案,小陈和小刘在核对所有试点家庭的数据授权文件。
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十点,周斯越把合作协议初稿发给林荆:“基本框架有了,细节还需要完善。你那边数据怎么样?”
“快好了。” 林荆揉了揉太阳穴,“但还缺一个东西——经济性分析。院长肯定会问,这个方案医院要投入多少,能产生什么效益。”
“我来算。” 周瑾接话,“我有医疗项目成本核算的经验。”
十一点,所有材料基本完成。周斯越负责最后的法律审核,周瑾核算成本,林荆整合所有内容。
十二点,周瑾把经济性分析报告发过来:“按我们的方案,医院前期投入大概五十万,主要用于设备采购和人员培训。但能节省的护理成本和医疗资源消耗,一年就能收回成本。”
林荆快速浏览:“数据来源可靠吗?”
“引用了三篇国际期刊的研究,还有国内两家三甲医院的实际案例。” 周瑾说,“院长应该能接受。”
凌晨一点,所有材料整合完毕。林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从技术原理到实施路径,从数据效果到风险控制,从经济性分析到长期规划,厚厚一沓文件,承载着团队六个月的心血。
她保存文档,发给赵医生和周斯越备份。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但还不能休息。
手机震动,李正延发来消息:“mIt实验室主任的亲笔信发你邮箱了。另外,我查了华山医院院长的学术背景,他早年在美国进修过,对mIt很认可。这封信应该有用。”
林荆回复:“收到。谢谢你,这么晚还没睡。”
“你那边是凌晨一点。” 李正延说,“你才该休息。”
“马上就回。” 林荆顿了顿,“我爸今天状态不太好。”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语音:“我在mIt这边认识一个研究夜间意识混乱的教授,他有些非药物干预的建议。明天整理给你。”
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林荆听着,心里的疲惫感稍微缓解了些。
“好。” 她说,“你也早点休息。”
“嗯。” 李正延顿了顿,“明天加油。”
简单的四个字,却给了林荆力量。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周斯越还在核对文件,抬头看她:“你先回吧,剩下的我来。”
“一起回吧。” 林荆说,“你也累了。”
“我习惯了。” 周斯越笑了笑,“在欧洲打官司时,经常熬通宵。你去休息,明天还要见院长。”
林荆看着他眼下的青色,没再坚持:“那你也别太晚。”
“知道。”
离开公司时,已是凌晨一点半。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林荆慢慢走回家。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独的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夜有星星,虽然不多,但很亮。
开门进屋,母亲还没睡,在客厅等她。
“妈,您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 母亲轻声说,“你爸睡了,今天……还算平稳。”
林荆点点头,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日子要一天天过,路要一步步走。”
是啊,一天天,一步步。
明天,就要走下一步了。
她关掉灯,走进卧室。父亲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手心温热,脉搏平稳。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暂时退去了。
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念头——要守护这个人,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团队,守护这个项目。
为此,她愿意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