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顾野川的声音进来,“地下层已控制,目标一人,有效,带走。”
姜如云把通讯耳机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苏苏刚好醒了,睁开眼睛,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办事。”
“什么事?”
“打坏人。”
苏苏考虑了一下,“爸爸打坏人,妈妈在家。”
“对。”
“那妈妈是后勤。”
这个词从哪儿学来的,她没解释,但用得挺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苏苏点头,爬起来去刷牙,走到一半,转回来,“妈妈,后勤也很重要的,我们班班长说的。”
“你们班班长说得对。”
苏苏满意地点头,走去浴室了。
窗外,伦敦的天色还没全亮,那种阴沉的灰,不难看,只是压得低。
姜如云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把电脑合上了。
挪威这边的行动结束,距离天启发动第一次攻击,刚好过去十一天。
全球金融系统的恢复不是同步的,是一块一块拼回来的:欧洲先,美洲跟上,亚洲因为本地银行有隔离措施,反倒相对好看。
交易所重开那天市场波动得厉害,但没有崩,因为各国央行在前一天联合声明,释放了足够的流动性托底。
“牧人”的真实身份,审讯结果出来,是个挪威本地人,原来某网络安全公司的技术总监,被天启用了三年,大概他自己也没料到这个组织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埃里克·桑德斯在挪威行动结束后五小时被带走,离岸资产冻结了大半,剩下那部分藏得很深,但法律程序已经开始,是时间问题。
差点出问题的一个节点,没有进任何公开报道。
挪威行动结束后,奥利弗在伦敦的一处私宅设宴,名义是庆祝,实际是把这次合作里的几方人马聚一下,把后续的事情对齐。
到场的人不多,但都不好惹,姜如云和顾野川坐在靠窗的位置。
宴会进行到大概一半,有个细节。
奥利弗的那杯酒喝到一半停了,他旁边的顾问低声说了句什么,奥利弗的手搭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绷了一下,仅此而已,表情没变。
姜如云注意到了,原因是她本来就分神——陈峰下午发来一条消息,说埃里克·桑德斯被带走前通过中间人发出了一条指令,目标不明确,但和这场宴会的时间节点对上了。
她没跟顾野川说,让他吃饭。
他在挪威那边连续工作了快三天,能好好吃一顿算一顿。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离开,奥利弗站起来送客,走到门廊,有个短暂的人员分散的时间窗口。
就在这个时候,姜如云从窗外的倒影里看到一个动作——门廊侧边的服务生,手里那只托盘放下去的角度不对,不是在清桌,是在够什么东西。
她没有时间想确不确定,直接站起来,走到奥利弗旁边,把他侧身带开了半步,力气不大,就是一个正常引导的手势,“奥利弗先生,有个问题——”
那半步,把他从原来的位置移开了。
托盘落下来,砸到了门廊边缘的木头柱子,而不是奥利弗站着的地方。
服务生当场被奥利弗自己的安保按住,带走,宾客里除了顾野川,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野川走过来,在她旁边站着,什么都没问。
两个人都没说话。奥利弗送完最后一个客人,转身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很长时间,然后开口,用英文,“我这辈子欠过很多人人情,但从来不是女人。”
姜如云没接这句话,“今晚的安保分散了,下次不该有这个窗口。”
奥利弗沉默了一会儿,“今晚这件事,姜记想要什么?”
“合作协议里,中国市场的条款,”她说,“您刚才说的欠人情,就欠在这一条上。”
奥利弗盯着她,笑了,是那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不是讽刺,“这辈子见过把救命之恩谈成条款的,只有你。”
“那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协议最终落了文本,是一个月后,双方法务团队整理了四十几页条款。
核心内容是:罗斯柴尔德撤出中国市场,不再介入姜记在亚洲的任何业务,同时与姜记结为非公开战略同盟,在全球范围内共享部分情报和渠道资源,互不侵犯。
陈峰拿到文件那天,翻了一遍,找到“永久战略同盟”那一条,看了很久,来找姜如云,“姜姐,我冒昧问一下,罗斯柴尔德为什么同意撤出中国?”
“因为他们在中国没有胜算,退出比打要合算,”姜如云说,“而且他们在欧洲还有更大的盘,不必在中国耗资源。”
陈峰又看了看文件,“但是,他们之前明明想进来。”
“想进和能进是两回事。”
陈峰沉默了两秒,“……姜姐,您这话说得,我越想越觉得对。”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他把文件合上,“对了,周生义判了十五年,他背后那个金主……”翻了翻另一份,“加起来四十年,不会出来了。”
姜如云把手边的茶杯端起来,没说话,喝了一口。
这些事她早就知道结果,但陈峰说完,还是停了几秒。
苏苏在那场事故里死里逃生,她自己被货车扫出去,在IcU里过了七十二小时——那条链条,从谢廷开始,到周生义,到金主,现在从头到尾都关起来了。
顾野川的勋章,是在那年冬天授的。
典礼不对外,姜如云没在现场,是苏苏陪他去的,因为苏苏说“爸爸拿奖要有人鼓掌”,顾野川说“那你去”,苏苏问“妈妈呢”,顾野川说“妈妈有事”,苏苏想了半天,“行,那我给你们两个人一起鼓掌。”
她真的这么做了。
典礼结束,父女两个回来,苏苏的手掌拍红了,进门就伸给姜如云看,“妈妈,我代你鼓掌,你看,都红了。”
“辛苦了。”
“那我下次不用去了吗?”
“要去,”顾野川在旁边说,“负责拍红手。”
苏苏转向姜如云,“妈妈,爸爸欺负我。”
姜如云没站她那边,“你自己说要代我鼓掌的。”
苏苏两边都倒不了,愤愤地去找猫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