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东侧走廊尽头洗手间。\"耳机里传出技术组同事的声音，\"监控显示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林湛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那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金属门。福隆商厦五层是奢侈品牌专柜区，整个楼层铺着厚重的地毯，将他的脚步声完全吸收。距离人质劫持事件发生已过去一小时十七分钟，而劫匪提出的三小时期限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现场情况报告。\"他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
耳机中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局长低沉的声音：\"劫匪确认身份为张明远，32岁，前金盾安保公司员工，三个月前因挪用公款被开除。他携带的武器初步判断为改造过的92式手枪，子弹数量不明。人质共六名，包括三名店员、两名顾客和商厦保安队长。\"
林湛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洗手间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面闪烁着\"故障维修中\"的红字。这不是巧合，劫匪显然精心策划过。
\"谈判专家到位了吗？\"局长问道。
\"我就是。\"林湛回答，同时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我已经在洗手间门口。\"
\"林湛？\"局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疯了吗？你现在应该在指挥部！嫌疑人点名要见你，这明显是个陷阱！\"
林湛没有回答。他想起三小时前接到的那个电话，那个几乎让他血液凝固的声音。\"林警官，我等你来。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聊聊。别让我失望。\"
他与张明远并非全无交集。三年前那起珠宝店劫案，正是他设局让张明远的弟弟张明辉在慌乱中开枪误杀了同伙。张明辉最终被判十五年，而张明远在那之后就记下了这笔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林湛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林警官，你果然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因为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只有你和我。\"
林湛的目光在洗手间门口逡巡，寻找可能的埋伏。\"张明远，我们可以谈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我想要我弟弟失去的三年时光。我想要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僵局'。\"
一声闷响从洗手间内传出，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林湛的神经瞬间绷紧。\"张明远，别伤害人质。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张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起来，\"那你现在进来，一个人。带枪也没关系。我数到十，看不到你，我就杀掉一个人质。\"
林湛解下配枪，交给匆匆赶来的特警队长。\"通知指挥部，我进去了。\"说完，他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
不锈钢洗手台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地面上散落着几枚弹壳。六名人质被塑料束带绑在隔间里，嘴里塞着布条，眼中满是恐惧。而在他们身前，张明远靠在墙边，手中的枪口正抵着一名年轻女店员的太阳穴。
\"真准时，林警官。\"张明远咧嘴一笑，\"放下通讯设备，踢过来。\"
林湛照做，耳机和手机滑过大理石地面，停在张明远脚边。后者用鞋尖将它们踢进了水槽。
\"我弟弟被判刑那天，你在庭上笑得很开心啊。\"张明远的眼神变得阴冷，\"他本来有大好前途的。\"
林湛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慢慢向前移动。\"那起案子证据确凿，张明辉持枪拒捕，误杀同伙。法庭判得很公正。\"
\"公正？\"张明远突然暴怒，枪口剧烈晃动起来，\"那个同伙明明是你安排的卧底！整个案子都是个圈套！\"
林湛心头一震。这个秘密应该只有他和局长知道，张明远怎么会...
\"很惊讶？\"张明远狞笑道，\"我弟弟在监狱里遇到你那位'卧底'了。真巧，他被关在同一个监区。那混蛋炫耀自己立了大功，减刑三年。\"
水龙头不知何时松动了，一滴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在封闭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湛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那是三年前缉毒科的秘密行动，他确实利用了一名毒贩设局，但没想到会留下这样的后患。
\"所以你今天不是想要钱或者逃跑，\"林湛缓缓说道，\"你只是想要报仇。\"
张明远摇摇头：\"不全是。我在金盾安保挪用的那笔钱，其实是被诬陷的。就像我弟弟一样。\"他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我要你承认真相，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则...\"
他的目光扫过人质，林湛注意到那里面有孕妇、老人和未成年人。真正的僵局不是谈判技巧能解决的，这是一场关于正义与复仇的审判。
\"我可以承认三年前的行动细节，\"林湛说，\"但你必须先放走人质。\"
张明远突然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警察的承诺？\"他猛地扯过那名孕妇，\"从现在开始，每十分钟我杀一个人，直到你召集记者开新闻发布会。\"
林湛的视线和人质绝望的目光相遇。他想起了导师的警告：当谈判专家自己也成为棋子时，游戏就结束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
张明远的手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异常清晰。十分钟倒计时已经开始，人质们的啜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林湛知道，常规谈判手段在这局面下已经失效，他必须找出张明远真正的弱点。
\"你弟弟知道你今天要做的事吗？\"林湛突然问道。
张明远的表情微微一滞：\"闭嘴！这与他无关。\"
\"不，很有关系。\"林湛慢慢蹲下身，做出无害的姿态，\"张明辉还有十二年刑期，如果你今天在这里杀人，他永远也别想减刑出狱。\"
\"你威胁我？\"张明远的枪口转向了林湛。
\"我在陈述事实。\"林湛抬头直视对方，\"我可以帮你弟弟申请减刑，甚至可以重新调查你在金盾安保的案子。但前提是现在结束这一切。\"
一滴汗珠从张明远的额头滑下。林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但还不够。他必须给张明远一个台阶下，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避免更多伤亡的选择。
\"我给你一个建议，\"林湛轻声说，\"让我替换所有人质。你挟持我一个人离开，我保证你安全撤离。路上我会联系媒体，你可以说出一切你想说的。\"
张明远的眼神闪烁不定，林湛能看出他在挣扎。突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放下武器！\"为首的警官大喊。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张明远的脸扭曲成一幅可怕的画面，他猛地将枪口对准了最近的孕妇人质。\"你们骗我！\"他怒吼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湛扑向了张明远。枪声在狭小空间内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林湛感到肩膀一阵剧痛，但他死死按住了张明远持枪的手。
\"全都退后！\"他对着特警吼道，\"这是命令！\"
混乱中，张明远又开了一枪，子弹击碎了天花板上的灯管，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林湛用尽全力将对方持枪的手砸向洗手台，手枪滑落到地上。
当特警们终于制服张明远时，林湛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张明远被按在地上，脸庞紧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眼中布满血丝。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嘶哑地说，\"当你唯一的亲人在监狱里受罪是什么感觉。\"
人质们被迅速解救出去，医护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湛看着张明远的眼睛，轻声说：\"我确实不明白。但我可以给你弟弟写信的机会，只要你配合审讯。\"
张明远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当医护人员为林湛包扎伤口时，他听到局长在门外焦急的呼唤。
窗外的夕阳将洗手间染成了血色，林湛意识到这场僵局终于被打破，但代价是什么，他还不确定。而当张明远被押走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让林湛知道，这场恩怨远未结束。
...
一小时后，林湛在医院的病房里接待了不速之客——张明辉的辩护律师。
\"我的当事人委托我传达一个信息，\"律师递上一封信，\"他说'谢谢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林湛展开折叠的信纸，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僵局终会打破，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雷声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林湛将信纸揉成一团，却无法揉碎内心的不安。他忽然明白，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而对方甚至不在监狱的高墙内。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见林湛对着窗外发呆。\"林警官，您该休息了。\"
林湛点点头，却仍盯着窗外渐暗的天空。谈判专家最怕的不是对峙，而是对手已经布好局，而自己才刚刚踏入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