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你这不要脸的老货！】
安淮简直要气疯了。
抄起家伙就想找老兵理论。
被抢军功，她可以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可这老货却在关键时刻出手压制她，硬生生抢了她能拿到的军功，那就是老东西不当人子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嚣张又不要脸的！她安淮要是咽了这口气，丢的不仅是她与百鬼卫的脸，更是自家将军的脸。
日后东藩百鬼卫一脉如何立足！
老兵拎着那颗首级，往安淮方向凑了凑，晃得绪阳都恶心。紧接着，众人就听见老兵淡淡道：【年轻人还有的是机会，多修炼、多沉淀，比你逞口舌之力要有用得多。】
安淮咬牙切齿：【你还挑衅！】
老兵：【老夫只是告诉你这后生真相。】
安淮气得体内的鬼物都隐约躁动，关嗣抬手拦住她行动。安淮心中不甘，指着老兵就跟关嗣告状：【将军，我等又是在前线冲杀，又是在此地蹲守阻截，好不容易打得绪阳兵马只剩这些残骑，这老货却跳出来摘了桃子！若非他刻意以气势镇压末将，末将定能砍下绪贼的脑袋，抢下首功！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贼不仅不羞惭，还大言不惭！】
听得出来，安淮确实要气疯了。
正因为安淮遭遇太惨，让张泱有了对比，导致她都不好跟老兵发作——不管是残血玩家还是残血的boSS，对玩家都有着莫大吸引力，手痒抢人头再与人结怨更是日常。
张泱就有好几次任务路过，瞧见两个敌对玩家势力在干仗，视线所及全是残血。她躲在掩体后边蹲守一会儿，瞄准时机往红名最多的地方丢了几个大范围杀伤性“技能”。
系统日志立马跳出三十多个击杀提醒。
简直爽得她头皮发麻。
被击杀的玩家全都懵了。
气愤不已，势力战都顾不上打了，召集一大帮亲友玩家追着砍杀张泱。张泱跟他们玩躲猫猫，一边跑一边绕回来偷袭击杀落单玩家。双方僵持二十多天，玩家先撑不住。
张泱作为游戏Npc是24小时在线的。
玩家还要下线工作学习。
那一次，张泱收获了两百多个将她拉入仇家名单的观察样本。之后几年，这帮玩家有的断断续续玩游戏，有的彻底离开游戏，有些在多年后重新回来，隔着人海瞧见张泱也会面露恍惚。有人沉默走开——张泱怀疑对方是忘了啥时候跟她结仇，即便还记得，但回归玩家也打不过她，于是避她锋芒——有人会上前打声招呼，好奇她还玩这游戏。
张泱不答反问：【你不也回来了？】
观察样本笑嘻嘻将张泱从仇杀名单放出来，感慨道：【在外兜兜转转，回来看看。亲朋好友都不上线了，仇家也就你在。我一回来就瞧见你，这说明你我也算有缘分。】
张泱：【你在求饶？】
观察样本噎了一下，恨不得跳起来骂张泱：【我六年没上线了，装备等级还停留在当年。这么小的小号，你也下得了手吗？】
张泱翻最近总结的观察样本流行话语：【池塘十朵莲，我采一朵，你采九朵莲。】
观察样本低声骂了一句。
愤恨将张泱又拉入仇杀名单。
最后，观察样本躺在张泱脚下，愤怒用聊天频道放狠话：【连回归小号都杀的人头狗，等我练级弄好装备，回头将你杀退游！】
张泱平静道：【采，九朵莲。】
观察样本破防：【凸(艹皿艹)。】
综上所述——
残血人头，张泱瞧见了就是她的！
要是搁在游戏世界，张泱已经找老兵一对一单挑了。只是有个安淮当对照组，张泱居然也冒出来【算了算了，不要生气】这样的和事佬语录。张泱不吭声，不代表关嗣能忍下老兵的挑衅：【贼人首级，确实是能者得之，可也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靠着欺凌小辈，从小辈手中夺走，算个什么英雄好汉？】
刻意压制安淮几人就太不要脸了。
老兵将绪阳脑袋往前一递。
【老夫不屑做个什么英雄好汉，也不觉得自己手段哪里不光明正大。只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娃娃都这么哭闹，老夫还不给，就显得以老欺小，为老不尊。喏，给就是。】
此话一出，安淮与百鬼卫都齐刷刷亮刀。
【老货，你羞辱谁！】
关嗣攥紧拳头，自然不肯接过绪阳首级。
碍于张泱在场也不能对老兵出手。
老兵轻笑着抛了抛绪阳首级，一脸欣慰地道：【孺子可教也，不管是老夫取此贼首级，还是你们取，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为张君霸业添砖加瓦。你我之间，何必相争。】
在众人眼中，老兵一直在挑衅。
老兵也确实是老叟戏顽童。
他将绪阳首级往张泱方向一丢，慢条斯理给自己蒙上一条黑布——他不排斥跟张泱近距离接触，但近距离直视还是算了。张泱没想到老兵有这一手，下意识将首级拍飞。
老兵眼疾手快，抢长矛朝绪阳首级掼去。
一矛就将绪阳首级插在地上。
嗔怪地道：【这小儿的列星降戾可是飞头鬼，生命力顽强非常。张君要是不派人盯着他的头，他寻机会就能脱身，再给自己找一具新身体，届时纵虎归山，遗患无穷。】
说着弯腰将绪阳脑袋捡起来。
张泱：【飞头鬼？】
她定睛看着绪阳头顶的残血红名。
【绪阳的首级（飞头鬼仅有头版）】
再看绪阳的招募面板，招募平台上的人物虚影比眼前的绪阳更年轻，也就十七八岁模样，神情阴鸷凶残，手脚沾血。在人物身后，悬浮着一颗肤色铁青，长着绪阳模样的脑袋虚影，脖颈伤口残缺不齐。这颗脑袋虚影被百十道淡灰色锁链串联着，飘飘浮浮。
【列星降戾：四重，飞头鬼】
绪阳的血条也被锁了。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颗脑袋还能活着。
张泱：【……】
这个真实世界比游戏世界还要荒诞离奇。
张泱蹙眉：【怎么杀他？】
老兵笑着道：【留着他当个人质，管赵贼要赎身钱，定能为张君换取不少好处。】
张泱知道绪阳值钱，赵侪也舍得为这个小舅子掏钱赎身，然而：【我又不缺钱。好不容易抓到，怎好为仨瓜俩枣将人放回去？】
要是能用钱买到绪阳首级，张泱直接掏钱去买了，何必让兵士冒着战死风险去夺？
老兵：【……】
他对张君的财力还是认知不够。
张泱又问：【怎么杀他？】
樊游教学的时候，确实有提过飞头鬼，但只简略说飞头鬼可以将自己脑袋砍下来，让脑袋短暂翱翔。张泱当时还砍过脑袋，跟樊游演示是不是这样，惊得樊游脸色铁青。
樊游气得攥紧戒尺：【将脑袋装回去！】
张泱：【就说是不是。】
樊游道：【人家飞头鬼可以头飞！】
张泱把自己呼呼冒血的脑袋往上一抛。
【我也能。】
所以，她也算是一种飞头鬼？
彼时的樊游心情沉重地闭上眼，戒尺滑落在地，抬手捂着胸口位置不断地揉搓着。
【孺子不可教也……不可教也……】或许是张泱过于伪人，樊游刻意避开那些断手断脚断头的列星降戾，对飞头鬼也含糊带过，生怕张泱冷不丁给他展示什么离谱操作。
因此——
都怪叔偃，导致她对飞头鬼认知不全。
要是她能学得详细，也不用问老兵同一个问题两回了。好在，老兵没有让张泱问第三回，他道：【飞头鬼离开身躯或是没有身躯，七日就死。要是嫌七天太长，张君随便找个长一点的踏碓，将脑袋往石臼里面丢，多踩几脚，哪怕铁做的脑袋也被捣烂了。】
张泱：【……】
这个世界的人说话，随便一句就能让Npc也疯狂掉SAN值。张泱试图将老兵描绘的画面从脑海驱逐，余光扫到地上用来绊马的铁索，弯腰捡起。绪阳盯着张泱破口大骂。
张泱随便抓了一把草塞进他嘴里。
再用那根绳索将绪阳脑袋缠一圈又一圈。
乍一看还以为这就是一团绳子。
打好结，丢进一只特制铅盒。
【这样应该就跑不掉了。】
绪阳是要死的，但他死之前还能挖出不少有用情报。这不还有七天么，慢慢来吧。
【咦，还能这样？】
张泱刚要将绪阳脑袋交出去，倏然发现这颗脑袋可以收入游戏背包。于是，她顺手就将铅盒收进去，这样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刚做完，众人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作为元从，几人都知道张泱的天赋能让她随身携带大量东西，她往那片神秘空间塞过棺材尸体，塞过粮种农家肥，也塞过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但，这次是绪阳首级。
总有一种空间被污染的既视感。
脏了。
张泱没听到动静，好奇道：【怎得了？】
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关嗣摇头：【伯渊此行可还顺利？】
一句话成功岔开了话题。
张泱颇有兴致道：【顺利，算得上大丰收了。我那一路碰见了九坎的援兵，收了大咕朋友麾下三条虎鲸以及一支海豚小队，调兵去支援敬之那一路，击退了大叽的仇家，还俘虏了不少人。对了，大叽这次还碰见一段机缘，引来了化形雷劫。伏龙那一路行动最顺利，也收获颇丰。三路会合后就紧赶慢赶回来了。这些消息，大咕没送信回来？】
关嗣应该知道。
【送回来了，可大咕……毕竟还缺了几分慧根运势，不及大叽好运。星兽能表达的信息有限，信函受限于篇幅，也无法事无巨细描述。可总要听到伯渊亲口说才放心。】
张泱：【是吗？】
她刚才那一段话也不长。
大咕带回来的内容可多得多。
前线还需要张泱现身，特别是绪阳抛下兵卒突围的当下，她的出现能大大振奋己方军心。张泱没有在此停留多会儿，让张大叽带着自己回去。此时战场也进入收尾阶段。
陷入火海的战船都被虎鲸们撞碎了。
主战场也从岸边转为敌营。
残兵被驱赶，敌营内部工事被尽数捣毁。
东方将白，旭日初升，江上大雾也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敌营。大多营帐都已经付诸一炬，不时还能瞧见冒着火苗的木炭，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极少留下全尸。
【义母！】
律元此战损耗极大，面上难掩疲惫。
但得知义母还留在营中，她拒绝了军医给她处理伤口的请求，胡乱将袖子穿回去，大步流星去见张泱。来时意气风发，满面喜色。张泱注意到她手背手心被燎出的水泡。
水泡被磨破又长出来，一片血肉模糊。
她问：【我儿怎烧得如此厉害？】
律元心中微动。
她虽拜张泱为义母，但一开始也是局势所迫，被张泱赶鸭子上架下不来了，半推半就当了女儿——反正拜干亲也是时下潮流，她也不担心自己背负什么污名，而且物以稀为贵，主君膝下当时没有义女，自己一来就是“长女”，能靠着这层身份与主君更亲昵。
对律元而言，“义母”不过是“主君”的另一个称呼，却能大大提升自身的政治价值。
让她更受新主看重，何乐而不为？
但，此时此刻——
主君见到自己第一眼，问的不是此战得失，而是先关心手上烫伤，律元愣怔之余也觉得眼球有些酸涩。她立马低头，飞快眨眼，压下失态：【不妨事，一点小伤罢了。】
张泱握住她想抽回去的手指。
【八风，别动。】
律元：【军医那边有烫伤药。】
见张泱要为她亲自上药，律元抿唇受了。
作为义女，总不能拂了义母怜子之心。
张泱道：【军医的药不及我的好。】
她从游戏背包掏出一只烫伤膏。
哪个游戏玩家背包不带各种伤药呢？只是张泱仗着自己实力强，药品带得不算多，无法普及全军后勤，但是能匀出一些给军医，让军医拿去研究制作类似功能的仿制药。
律元没有反驳。
义母的药确实比军医的好许多。
面对母女情深这一幕，有人感动，也有人看了闹心。王起翻白眼的时候，瞧见关嗣与元獬两个对视一眼又飞速错开视线，想来二人对“母女情深”这一幕的看法跟他一样。
律元这点烫伤还用得着上药？
这不是运转星力就恢复的皮外伤吗？都是刀劈不死，火烧不烂的主，装什么柔弱！
? ?(σ???)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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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元：我有母爱呢，你们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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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掉 san值，引申为形容看到诡异、恶心事物时的心理冲击，“掉 san值“表示精神受创或世界观崩塌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