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局长深吸一口气，放下心训的担心。
他举起大喇叭。
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里面的劫匪听着。”
“面包车，已经准备好了。”
“加满油，停在门口。”
“请你们不要伤害任何人质。”
“只要保证人质安全，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头目躲在杜若兰身后，厉声大笑出来。
“你们少来这些没用的。”
“第一。”
“让你的手下，立刻撤离。”
“第二。”
“暗中布置的狙击手，全部撤走。”
“别当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动作。”
“我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就立刻开枪，杀了这个女人。”
他说得不紧不慢。
心中似是早已胸有成竹。
“我知道她是谁。”
“琼海市新来的董事长。”
“她要是伤一根汗毛，或者死了。”
“你们这儿所有人，乌纱帽一起搬家。”
黎局长的心，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些人，没想到反侦察意识，这么强。
他原本打的算盘，是明面上的警察撤走，狙击手留在暗处。
伺机击毙。
现在，这个计划，直接被判了死刑。
他现在特别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是劫匪，还是当过雇佣兵的？
这反侦察意识，比他们刑侦队的有些队员都强上不少。
可惜，这话问不得。
也没人答得上来。
倒是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这六个人，有组织，有预案，有纪律。
背后，未必没有高人。
高人在哪儿，他猜不着。
但有一件事他猜得着。
这样一伙人，一旦逃出去，尝到了甜头。
下一次，就不会只抢一家银行了。
案子会滚雪球。
从今天起，琼海市的太平日子，到头了。
“我警告你。”
黎局长把喇叭举高了几分。
声音里，压上了火气。
“你们最好规规矩矩。”
“敢伤害杜董事长一根头发——”
“我向你们保证。”
“你们，绝对走不出琼海市。”
头目笑了。
笑得漫不经心。
“黎局长是吧。”
“要不要伤害她，不是你说了算。”
“是你们的表现说了算。”
“我给你们两分钟。”
“所有警察，包括狙击手，全部撤走。”
“我出来的时候，要是看见任何风吹草动。”
“砰。”
他用手指，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在亡命徒眼里，人命，不珍贵。”
黎局长握着喇叭的手，青筋暴起。
他扭头看了一眼杜若兰。
这道白影，在太阳底下站得笔直。
可脸白得吓人。
他还能怎么办。
没有选择了。
突袭计划，全部搁置。
他在心里，把杜若兰的背景，飞快地过了一遍。
不到三十岁。
一市董事长。
这种位置，这种年纪，背后站着什么人，深不可测。
她要是受了伤，或是死了。
掀起的就是惊涛骇浪。
说不定他黎某人，要跟着一起陪葬。
他想起昨天，那个人凑在他耳边说的话。
声音不大。
每个字，却像钉子。
当时他后背的冷汗，到现在都没干透。
那种人，他这辈子见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见第二次。
可偏偏，今天能救这个场的，也是那种人。
黎局长咬了咬牙。
先撤。
命，比乌纱帽值钱。
乌纱帽没了，还能想办法。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银行里。
杜若兰趁着交涉的空当，又开了口。
声音不大。
只有头目听得见。
“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放了其他累赘，只带我走。”
“你的人，在流血。”
“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头目斜眼看她。
这位女董事长，被枪顶着后背。
说话还能这么有条理。
他忽然觉得，这单生意，从头到尾最值钱的，不是那五千万。
是这个女人。
钱，抢来就花完了。
人质，放了就放了。
可一个女董事长的性命，攥在手里。
那是能跟整个琼海市的权力层，平起平坐谈条件的筹码。
这帮人今天要是活着出去了。
琼海市的天，都得抖三抖。
“你放心。”
头目低声说。
“我说话，算话。”
“警察把车备好，我带一个人走。”
“就是——你。”
杜若兰的俏脸，绷得紧紧的。
“一言为定。”
人质堆里。
谭傲天把每一个字，都收进了耳朵里。
头目答应，只带杜若兰一个人走。
很好。
那他，就得想办法挤上这趟车。
他跟杜若兰……
怎么说呢。
毕竟是他亲过摸过的女人。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六个亡命徒带走。
带走了，能不能活，两说。
谭傲天在心里，把计划改了三版。
每一版，都要做到三秒钟，六个。
一秒都不能多。
第一版，等人少。
不行。
劫匪太警觉，人不会少。
第二版，车上动手。
密闭空间，劫匪放松，人质固定。
可行，但有风险。
枪一走火，殃及池鱼。
第三版，换车的时候。
弃车，必然分散，必然松懈。
那才是最好的口子。
三版计划，他在脑子里过了五遍。
最后，选了第三版。
备选，第二版。
定下方案，他反而不急了。
杀人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急。
急，动作就变形。
动作变形，就有变量。
他现在要做的，只剩一件事。
等。
门口。
黎局长再次举起喇叭。
“你们要的车，就在门口。”
“人质的安全，怎么保证？”
头目的笑声，隔着大门飘出来。
嚣张得没边。
“保证？”
“现在，女董事长在我手里。”
“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保不保证，你们都得给我滚蛋。”
“不然，我手里这支枪，不认人。”
老二在旁边嗷了一嗓子。
“老大，说得对！”
“让他们滚！”
“滚得越远越好！”
他被头目推开了两次，正憋着邪火。
喊得比谁都响。
头目嫌他吵，回头瞪了一眼。
老二见了，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消停了。
黎局长举着喇叭。
半天，没放下。
也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喇叭，有千斤重。
当官三十年。
他头一回，被几个劫匪按着脑袋打。
退，是失职。
不退，是送死。
这条路，怎么走都是坑。
黎局长不由得苦笑起来，这辈子，头一回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