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盗。”
“吸血鬼。”
“流氓。”
“土匪。”
“敲诈勒索的无赖。”
沈冰卿在心里把这几个词过了一遍。
一个都不解气。
万尚什么都不做，就要拿走两成利润。
还美其名曰，把生意让给霁华做。
她深吸一口气，把涨到嗓子眼的那股气压回去。
她告诉自己，先把事谈完。
生意场上的气，可以回头再出。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她父亲，这个人敢不敢这样。
“王总。”
“嗯。”
“我确认一下。”她声音很平，“只要把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让给万尚，你们就不再插手这个项目。”
“没错。”
王建聪点头。
“我保证万尚不为难你们。地皮那边，我还可以打个招呼，让你们快点拿下来。”
他说得轻巧。
好像一个项目，一块地皮，几亿的资金，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顿了一下。
沈冰卿的心提了一下。
谈生意最怕这两个字。
前面说的都是给你的，后面说的才是要你的。
“不过……”
沈冰卿心里一沉。
“我个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王建聪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眼睛里那点东西，已经不太藏了。
“沈总，我仰慕你的才华。”
“说实话，我见过的女老板不少。能坐到你这个位置的，不是四十往上，就是一脸横肉。”
“像你这样的，头一回。”
“你的脸，你的身段，你的气质……”
他笑了一下。
“我折服。”
他说“折服”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没在看她的脸。
在看别的地方。
“所以我想请沈总，做我的女朋友。”
这句话说完，包间里静了两秒。
沈冰卿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总，你说什么。”
“女朋友。”王建聪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这两个字说得体面。
可落在沈冰卿耳朵里，比那些难听的话还脏。
因为体面的话，往往包着更不体面的东西。
沈冰卿愣住了。
她那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头一回浮出另一种东西。
不是羞，不是慌。
是杀气。
她这辈子，很少对一个人起这种念头。
可这一刻，她真的想让人把这个包间拆了。
谭傲天站在旁边，眉头已经皱紧。
他的手在裤兜里，指头动了一下。
王建聪不是真喜欢。
第一次见面就摆架子、耍威风、开口就是碾压，这些都能理解。
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这么长大。
可第一次见面就要人做女朋友，这不叫喜欢。
这叫想上床。
他也知道这话直说会挨耳光，所以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女朋友。
沈冰卿长这么大，很少骂人。
她有教养，性子冷，遇事习惯用道理和手段解决。
可今天这个人，把她的底线一条一条踩了个遍。
“王八蛋。”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她大概有十年没说过。
可今天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失态。
只觉得不够。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建聪挑了下眉，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有点兴味。
“沈总……”
他刚开口。
一个人从他侧后方走过来。
谭傲天双手揣在裤兜里，走得不快。
走到沈冰卿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他站的位置很讲究。
刚好把沈冰卿整个人挡住，也刚好把王建聪的视线切断。
沈冰卿在后面，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那件新买的衬衫，肩线绷得很直。
然后他抬起头，看王建聪。
那一眼，王建聪后来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不是凶，不是狠。
是那种看一件已经没有用的东西的眼神。
“我问一句。”谭傲天开口，声音很平。
“你妈生你的时候，裤裆是不是没拴紧。”
“漏出你这么个傻逼。”
谭傲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包间里静了。
王建聪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谭傲天点头，“万尚集团总经理，王大少。”
“知道还敢……”
“我还没说完。”
谭傲天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管你爹是谁，你爷爷是谁。”
“你刚才摸的那只手，是我未婚妻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这扇窗户扔下去。”
他抬了下巴，指向身后的落地窗。
“十八楼。”
“摔下去，直接下十八层地狱，一层都不用换乘。”
他说完，还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轻，甚至有点和气。
可王建聪后背莫名凉了一下。
王建聪退了一步。
不是被吓的。
是不敢相信。
从这两个人进门到现在，他一眼都没正眼看过这个男人。
穿得不错，可站没站相，手插兜，一副跟班的模样。
他以为是司机，或者助理。
他这才发现，这个人从进门起就站在沈冰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不是随便站的。
那个位置，能把整个房间收进眼里。
其实也难怪他看走眼。
谭傲天今天穿的这身，料子好，可穿在他身上就松。
站没站相，走路也不带风。
真正在刀口上活过的人，往往都是这样。
越是没有威胁的样子，越危险。
“未婚妻？”
王建聪转头看沈冰卿。
“沈总，据我所知，你一直没有男朋友。”
“什么时候订的婚？”
沈冰卿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谭傲天一眼。
谭傲天没回头，站得很稳，像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沈冰卿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谭傲天会站出来。
更没想到，他会说“我未婚妻”。
那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谭傲天的胳膊。
“王总。”
“谭傲天就是我未婚夫。”
她说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认识谭傲天这么久，听过他叫老婆，听过他叫沈总。
“未婚妻”这三个字，是头一回。
而且是在外人面前，说得这么大声。
王建聪上下打量谭傲天。
看得很仔细。
从头发看到鞋，从鞋看回头发。
然后他笑了。
“沈总，不是我说。”
“他长得不帅。”
“看着也不像有什么背景。”
“你就让这么个人，做你未婚夫？”
“是不是……临时找个人来搪塞我？”
谭傲天没生气。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看人只看衣服。
难怪万尚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他手上，只能靠抢。
沈冰卿脸上的笑收了。
“王总。”
“他确实是我未婚夫。”
“信不信，由你。”
“这是我的私事，用不着你相信。”
“我只希望王总明白一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已经订婚了。”
“以后，请放尊重些。”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她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练出来的。
王建聪看着她挽着的那只手。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