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把左手插回裤兜，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往那十一个人那边轻轻一送。
一个“请”的手势。
不快，不重，甚至有点随便。
可就是这么随手一摆，仓库里那股往前压的劲头，硬生生被压住了半拍。
先动手的，就是先输半招。
十一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这个手势。
谭傲天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苍龙能把人凑齐，这件事比打十场架都难。他当初只随口说了一句“能用的人越多越好”，没想到这家伙当真跑了两年，一个一个从全国各地把人捞了回来。
这十一个，个个是硬手。
有他们在，往后在这座城市里，他就不用再一个人扛。
有人来杀他，他不怕。他怕的是刀子绕过他，扎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这股力量，是他的刀，也是他亲人朋友头顶上的那把伞。
可这伞要是撑不起来，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那怎么收？
给钱，给权，是最差的办法。
钱能买来听话的人，买不来肯替你挡刀的人。你今天给他十万，他明天看见二十万就跟你翻脸。
只有打。
越强的人，越只认一样东西——实力。
你把他打服了，他嘴上不一定服，心里一定认。你不把他打服，你给他多少，他都在心里嘀咕一句：这是你怕他。
以德服人，那是给普通人讲的道理。
强者这碗饭，得用拳头端。
他本来也想过别的法子。
请他们喝顿酒，认几个大哥，许一个听起来挺响的前程。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可他抬眼一扫那十一张脸，就把这个念头掐了。
这些人眼睛里的东西，跟酒桌上的不一样。
那种眼神，只在一个地方能换过来。
战狼部队出来的，更是这样。
“你有点实力。”
邓乐武开口了。
他站在五米外，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语气却很平，平得听不出一点火气。
“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
“但两个人一起上，你一定没命。”
谭傲天听完，笑意一点没变。
他左手还揣在裤兜里，右手掌心朝上，又往前送了送。
“我说错了。”
“不是两个人。”
他偏头，把后面那九张脸也扫了一遍。
“是你们十一个人一起上。”
“我也毫发无伤。”
一句话，把仓库里的空气又拧紧了一圈。
站在邓乐武旁边那个迷彩服壮汉终于忍不住了。
这人一开口，就是一股不耐烦的味道。
“跟他废什么话。”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磨磨唧唧。”
“干掉他，走人。”
邓乐武瞥了他一眼。
“别小看这小子。”
这句话说得很淡，可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我看你是被他打怕了。”
壮汉嗤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陈铁牛，不是吓大的。”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出去了。
他不是走，是窜。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射向谭傲天，快得衣角都带出一道风声。
邓乐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动了。
两步之后，他的身形几乎和前面那个影子叠在了一处。
仓库里剩下那九个人，眼睛全跟着场中那两道身影转。
这一下，既是看戏，也是看门道。
他们心里都有数。邓乐武和陈铁牛，是这批人里除了王铁衣之外最硬的两个。这两个人联手，王铁衣自己都未必接得住。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撑几下？
苍龙站在谭傲天身后，手心全是汗。
他见过谭傲天出手。那种战斗力，说实话，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可战狼部队出来的人，也没有一个是软的。
一个回合没接住，就是一条命。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围在四周的那九张脸。
谭傲天今天要是输了，不光这十一个人收不到手。
连谭傲天自己，都可能走不出这个仓库。
陈铁牛最先到。
他一拳直接砸向谭傲天的面门。那一拳里没有半点花架子，就是最实在、最重的一击。
谭傲天没退。
他原地站着，右手握拳，正面迎上去。
两只拳头在半空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像两块砖头砸到了一块。
然后，退的是陈铁牛。
一步，两步，三步……他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把脚刹住。
站稳以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身上没伤。
可他抬头看谭傲天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跟他硬碰硬地对拳。
他更没想到，是自己对输了。
就在谭傲天那一拳把人震开的空当，邓乐武到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打。
拳头打脸、打喉、打肋；膝盖顶腰；那条腿抬起来，直往太阳穴上扫。
手脚并用，一招接着一招，中间不留一丝缝。
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在场的都是内行。他们看得出来，邓乐武这一套不是打架。
那是杀人。
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谭傲天皱了皱眉。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战狼强兵，果然不一般。
邓乐武这双腿快得离谱，手也不慢，攻防之间转得极顺。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下手的空当——对方的招式全往要害上打，密得像一张网。
他只能退。
不是躲不开了。
是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硬接。
对方两个人贴得太近，一个出拳一个出腿，中间连喘气的空都没有。硬接一拳，就得多挨一脚。
这笔账，不划算。
一退，再退。
“看吧。”
人群里有人开口了，语气里那点紧绷，散了大半。
“我就说，这小子打不过邓乐武和陈铁牛。”
“他死定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撑什么场面。”
“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他真有点东西。”
“有点东西也没用。邓乐武加陈铁牛，连王铁衣都接不住，他拿什么接。”
“算了，打完把人抬出去，该干嘛干嘛。”
“不过……”
另一个人盯着场中，慢慢地说。
“他能在两个人夹攻下，撑两分钟还没倒。”
“也算不错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居然点了点头。
两分钟。
在邓乐武和陈铁牛手底下站够两分钟，放在外面，确实是能吹一辈子的事。
仓库中间那一小块空地，脚步声在地上蹭出细响。
邓乐武的拳和腿，一下比一下快。
谭傲天还在退。
可他退得不乱。
他一边退，一边在等。
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