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殿流光殿的主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娜娜，你别哭了，先吃个热包子垫垫肚子吧……”椎拳崇半蹲在沙发旁，手里捧着一个刚变出来的、热气腾腾的肉包，满脸心疼与焦急，“你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大家就是在讨论工作嘛！神尊那么疼你，以前你拿销魂刀捅他一百零八刀他都没怪你，这次肯定也是一时赌气，睡一觉就好了……”
另一边，身穿宽大衣摆、长腿包裹在半透蕾丝袜里的星光也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递上纸巾，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是啊，雅典娜姐姐，你是全宇宙最善良、最完美的女神，怎么可能有坏心眼呢？都是大乔以前把风气带坏了，还有云曦那些数据把你绕进去了，这根本不能怪你呀……”
听到两个护卫毫无保留的偏袒，雅典娜哭得更凶了，心里却莫名地更加发虚：“拳崇，星光……小克这次连见都不肯见我，他把身体锁死了……”
“呵，照我说，克里斯酱只是把身体锁死了，没当场变成大蛇把你这流光殿扬了，都已经算是看在往日姐弟情分上给你留了天大的体面了。”
一道慵懒却冷冽如雷霆的女声，突兀地从大厅旋转楼梯的上方传来。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极具压迫感。夏尔米一袭自己设计的紫色紧身时装，勾勒出SSS级的火辣身材，厚重的红褐色长刘海遮住了眼睛，但那周身隐隐跳跃的紫色“荒狂之雷”，却显示出这位流光殿常务副殿主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夏尔米副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椎拳崇猛地站起身，挡在雅典娜面前，“娜娜现在已经够难受了，你怎么还往她伤口上撒盐！”
“难受？她有什么资格难受？真正该难受的人，现在正冷冰冰地躺在神尊殿里呢！”
夏尔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随手把手里的乐队吉他谱往茶几上一摔。她隔着厚重的刘海，“看”向沙发上泪眼婆娑的雅典娜，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时的妩媚，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
“麻宫，我以前总觉得你虽然爱端着点偶像包袱，但骨子里还算是个敞亮人。结果今天我才发现——你怕不是被大乔那个疯女人上身了吧？怎么跟大乔一样，竟然也学会把人关在偏厅里、背地里嚼舌根这套下作把戏了？！”
“我没有！”雅典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地辩解，“夏尔米，我怎么可能跟大乔一样！我只是……我只是作为副盟主，跟老高他们私下复盘一下小克行事作风上的问题……”
“得了吧！还私下复盘？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尔米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紫色的雷光在指尖噼啪作响，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雅典娜虚伪的体面：
“真要是光明正大地为了五龙盟好，主殿的大门没锁，克里斯酱平时也从来没堵过你的嘴，你当着他的面骂他‘傻逼弟弟’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这次不敢当面说了，非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拉着一帮既得利益者在偏厅里关起门来吐槽他幼稚、嫌他双标、嫌他甩手掌柜？！”
夏尔米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压得旁边的星光和椎拳崇连大气都不敢喘：
“麻宫雅典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看看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你现在的荣誉和地位有多高？在政治上，你是五龙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副盟主，连命令都等同于盟主亲下；在偶像生涯上，你是全宇宙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真理女王’！”
“对，我承认，这与你自己的努力和精神力有关，但克里斯酱在里面起到了多少作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雅典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却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夏尔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总结道： “我可以这么说，没有五龙盟，你麻宫雅典娜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这么大的成就！我也可以这么说，没有克里斯，就绝对没有今天的五龙盟！” “他是我们的太阳，是托起你所有光环的底座！结果你倒好，站在他用神力给你搭起来的万丈高台上，转头嫌弃底座不够平整、嫌弃太阳太刺眼——麻宫，你这吃相，比大乔当年炸五殿还要让人恶心！”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想替雅典娜说话的椎拳崇和星光，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羞愧地低下了头。连星光都想起来了，自己当年在丧尸危机里能活下来，都是克里斯因为宠雅典娜才伸手把他捞回来的。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窒息时刻，大厅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响动。
一直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柱子旁值勤的护卫德拉克斯，摸了摸自己蹭亮、圆得像块乐高积木的大光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
这位战力SSS、幸运值mAx的憨厚壮汉，看了一眼哭得快要晕厥的顶头上司雅典娜，又看了一眼霸气侧漏的夏尔米，十分实诚地用力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迎合道：
“夏尔米副殿主说得太对了！俺虽然脑子笨，但俺也觉得副盟主这次干得太不是人事儿了！”
椎拳崇嘴角一抽，拼命给德拉克斯使眼色：“德拉克斯，你闭嘴……”
德拉克斯却完全没看懂眼色，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一脸虔诚与悲愤地继续说道：“俺在微观世界里死过一回才明白，忠诚这玩意儿不是门，不能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当年俺面试的时候因为太蠢没人要，是神尊大人看俺光头圆得像乐高、名字里也有个‘克斯’，才把俺招进来的！俺能有今天，全靠神尊大人！”
德拉克斯转过头，铜铃大的牛眼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上的雅典娜，憨厚的脸上满是不解与鄙视： “副盟主，大乔在背后骂神尊，那是因为大乔脑子有坑，是个纯坏蛋。可神尊大人平时管你叫姐姐，把副盟主的实权都给了你，你咋也能干出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事儿呢？俺娘以前在老家说过，这叫啥来着……对，这就叫被大乔的孤魂野鬼给借尸还魂了！”
“噗——”夏尔米原本冷厉的脸上差点没绷住，赞许地看了德拉克斯一眼，“德拉克斯，看来这流光殿里，也就你这颗光头最清醒了。”
“那是！”德拉克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然后极其干脆地把别在腰间的流光殿护卫铭牌往茶几上一拍，“副盟主，虽然我现在归你管，但俺首先姓‘克斯’！在神尊大人醒过来之前，俺不伺候背后说神尊坏话的人了，俺去神尊殿大门口给神尊大人站岗去！”
说完，德拉克斯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流光殿。
“至于我，”夏尔米拢了拢耳边的红褐色长发，冷冷地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雅典娜，“c.Y.S乐队的排练无限期取消。麻宫，你不是嫌克里斯酱是个甩手掌柜、全靠你和老高干活吗？正好，从明天起，清瑶大人和穿黑裙子的小乔夫人会亲自来对接流光殿的账目和法务——希望到时候，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副盟主’，能靠着你自己的本事把这摊子撑起来。”
高跟鞋声远去，流光殿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雅典娜绝望而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连椎拳崇手里的肉包都已经彻底凉透了，他和星光面面相觑，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这不是你的错”。
翌日清晨，神尊殿顶层，六人核心会议室。
往日里总是洒满温暖阳光、茶几上摆满南枝做的糕点与各色零食的房间，今天却撤掉了所有的软垫与茶水，只剩下一张冷硬的黑曜石长桌。
还是六个人。
左手边，第三殿主小乔一袭繁复的黑色哥特蕾丝长裙，深红色的眼线衬得那张原本温婉的仙女脸庞煞气逼人，怀里抱着的流光琴泛着森冷的寒光；她身侧的神尊殿副殿主无双双手抱胸，眼观鼻、鼻观心，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丈夫。
右手边，副盟主麻宫雅典娜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的粉色水手服换成了一套素色正装，神情憔悴；第四殿主高尼茨下巴上冒出了罕见的青色胡茬，窄框眼镜后的眼神满是疲惫与愧疚；第二殿主虎丸更是没有像往常那样变成肉球趴在小乔腿上睡觉，而是规规矩矩地化作人形坐在椅子边缘，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长桌尽头——那个本该属于棕色短发、蓝衣白裤美少年的盟主主位上。
一袭素白长衣、白发如雪、红瞳如血的清瑶，正静静地端坐在那里。
清瑶并不是一台天生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作为克里斯衍生出的人格，她骨子里本是外冷内热的，以前见到雅典娜会乖巧地喊“麻宫姐姐”，见到虎丸会逗他喊“大猫猫”，对家里人比谁都甜。
可此时此刻，看着右手边那三张写满懊悔与忐忑的脸，清瑶一想起意识海深处那个把自己锁进无尽黑暗里、连一句话都不肯再跟她说的“懒狗”克里斯，她的心口就像压了一块万年玄冰，无论如何也热不起来了。
“既然人齐了，开会。”
清瑶开口了，声音清越如昆山玉碎，却不带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她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称呼任何人，只是纤白的手指微抬，三道早已拟定好的全息金色法卷，直接悬浮在了雅典娜、高尼茨与虎丸的面前。
“过去，克里斯执掌五龙盟时，行事多凭心意，重人情而轻法度，以致核心层权责不清、双标横行，令诸位殿主颇多微词，也受尽了替他兜底的委屈。”
清瑶语气平淡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雅典娜和高尼茨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
“清瑶妹妹……”雅典娜咬着嘴唇，眼圈一红，刚想站起来道歉，“昨天在偏厅，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是正式会议时间，副盟主阁下，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清瑶红瞳微睨，冷淡地打断了她，目光落向第一道法卷：“既然诸位向往绝对公正、没有私情与一言堂的法治秩序，本座今日便成全你们。即日起，五龙盟施行以下三条新规，全部合理合法，完全依照你们过往提交的改革草案拟定——”
“第一，【全面财务审计与追缴令】。废除第一殿对各殿超支账目的‘特批豁免权’。各殿预算严格按《五龙盟基准财务法》执行。流光殿过往五年超支的八千亿公款，不再定性为‘盟主家务事’，限期三个月内由第五殿自筹补齐，补齐前冻结流光殿一切非必要舞台、宣传及服装定制经费；征伐殿一切战损、伙食超标及破坏公物费用，直接从虎丸殿主个人俸禄中全额扣抵，不再由第一殿兜底报销。”
雅典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虎丸更是浑身一抖，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第二，【副盟主权责回归与连坐制】。取消副盟主‘等同于盟主直接下令’的模糊特权，一切跨殿调度必须经过六人小会全票合议或走满七级行政审批流程。同时，严格落实管理连坐责任，下属出现贪腐、泄密、越级或失职行为，分管殿主按律同罪论处，废除一切口头警告与象征性处罚。”
“第三，【因果与神权剥离法案】。神尊殿规则之力，自今日起仅用于宇宙级外部威慑与宏观秩序维护。严禁将规则之力用于任何私人的建筑复原、账目平账、记忆消除、战力强行拔高以及——违背生老病死自然法则的私人复活与庇护。执法殿所有积压卷宗，无论涉及何人、有何等苦衷，一律按高尼茨殿主所修《铁律》顶格判罚，神尊殿绝不插手干预半分。”
三条规定念完，整个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任何一条是无理取闹的暴政。相反，每一条都无比合理、无比规范、无比符合现代政治制度与程序正义——那全都是雅典娜、高尼茨和云曦曾经梦寐以求、在偏厅里大肆鼓吹的“理想制度”。
可当这些抽干了克里斯所有“护短、偏爱与兜底”的条文真正落下来时，雅典娜、高尼茨和虎丸却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了克里斯的“家务事”兜底，流光殿那八千亿的窟窿足以让雅典娜的偶像事业和第五殿当场破产停摆； 没有了克里斯的“擦屁股”和无限预算，生性散漫、动不动就拆家的虎丸连顿饱饭都吃不起，稍微闯个祸就要真刀真枪地进静默死牢； 没有了克里斯的“人情缓冲”和神力善后，高尼茨那套0%同理心的死板铁律一旦百分百运行，不出半个月就会把五龙盟上下逼得怨声载道，而他高尼茨自己，更是永远欠着一条无法用《铁律》解释的亡妻之命！
“盟主……”高尼茨喉咙发干，艰难地抬起头，“这三条法规虽然合乎逻辑，但若不留任何缓冲余地，一日之内全面铺开，各殿运转恐会立刻陷入瘫痪……”
“瘫痪那是你们管理能力的问题，不是规矩的问题。你们不是最讨厌有人破坏规矩、当甩手掌柜吗？”
坐在左手边的黑裙小乔冷笑了一声，纤细的手指在流光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我赞成。第三殿会联合执法殿，盯死每一笔账目和每一条违规记录。谁要是做不到，我手里的流光琴不介意帮你们清理门户。”
“我也赞成。”无双看都没看对面满眼祈求的虎丸，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
虎丸急得抓耳挠腮，顾不上害怕，腾地一下站起来：“新老大！瑶瑶！你不能这样啊！老大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破账单的，真要是按这个扣，我下个月连骨头都啃不上了！你让我跟老大说句话行不行，哪怕让老大出来踹我两脚……”
“闭嘴。”
清瑶甚至没有给虎丸把话说完的机会，也没有给雅典娜和高尼茨任何举手投否决票的时间。
“本座今日来，不是同你们商量的，是通知你们的。”
清瑶收起印玺，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直接封死了所有人开口的可能：
“就这么决定。散会。”
话音落下，清瑶的身影直接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主位之上。 无双紧随其后，化作金光离去；黑裙小乔抱着流光琴站起身，冷冷地睨了失魂落魄的三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砰。”
会议室的大门自动合拢。
诺大的黑曜石长桌旁，只剩下雅典娜、高尼茨和虎丸三个人僵坐在原地，面前的半空中，那三道闪烁着金光的合理法令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虎丸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抱着脑袋欲哭无泪；高尼茨摘下眼镜，双手撑在额前，发出了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雅典娜看着面前那张“八千亿追缴令”，眼泪再次无声地砸在桌面上。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那个会被姐姐扇巴掌、会给大猫擦屁股、会为下属逆转因果的少年真的走了。从今天起，在这座由他们亲手求来的“绝对规矩”牢笼里，他们所有人，真的要开始尝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