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秦时直接出了皇城，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出了启夏门。
城门口，周震带着五十名家将已经在这等了好久。人群之中，还有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是毛丫。
这就是秦时准备的前往终南山的队伍，这些家将，负责到了地方后，搜寻目标植株。
子午谷口距离长安城约莫70唐里，一行人抵达山脚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秦时下令就地扎营，明日清晨进山。
……
暮色漫过终南山连绵的峰峦，残阳把层叠山林染成一片暗红。
子午谷口河滩地势开阔，潺潺溪水自山谷深处流淌而出，碎石遍地，草木丛生。
五十名家将各司其职，砍伐枯枝、搭设帐篷，篝火一处处接连燃起，甲胄与刀枪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轻响。
毛丫坐在马车边缘，目光怔怔望着眼前巍峨群山，正在默默祈祷。
她对这座山充满了敬畏，在她身临绝境之时，是这座山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人群，毛丫觉得这一幕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往日她进山采药，都是孤身一人，只有一把小药锄、几块硬的跟石头似的粗饼，需要提防野兽、陡坡。
今日一下来这么多人，她认为这会惊扰这里的安宁，因此向山神祈祷，希望祂不要发怒。
“一路颠簸，可还适应？”秦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毛丫连忙恭敬行礼，“劳贵人挂心，一切安好。”
她阿娘昨日就已经住进了西郊医馆，还是传说中的孙神仙亲自给阿娘治的病，她对秦时的发自真心的感激和尊敬。
“此处，距离你发现那番角儿的地方，需要走多久？”秦时轻声道。
“进山之后，马就不能骑了，只能走路过去，大概需要三个时辰左右。”毛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中回想了一遍线路和距离，才回答道。
“路有些不好走，我们这些采药的，去的都是寻常猎户与樵夫都不会去的地方。否则，就是有药，也早就被采走了。”
“无妨。”秦时点头，“那你今晚好好休息，积蓄体力，明日还要劳烦你带路。”
“贵人放心，这条路我从八岁开始走，已经走了四年多，绝不会拖您的后腿。”毛丫自信道。
她虽然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但那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实际上已经年满十二岁了。
“这次我们进山，不是为了采药，也不赶时间，一切以安全为重。”
“是。”
……
次日清晨，秦时留下十个人看顾马匹，其余人一同进山。
不得不说，采药人走的路线，的确与正常人不一样。因为他们这一路上，就没有走过一段正经的路，不是钻密林，就是爬悬崖。
哪怕秦时和家将们都是身经百战，常年行军，但这种“道路”还是很少走的。
想到毛丫在年仅八岁，就不得不为了生计投身这深山密林，秦时也不得不佩服这女娃的坚强与毅力。
但同样，也对将亲侄女逼到这种地步的“叔伯”在心里更加厌恶了几分。
抵达毛丫口中发现辣椒的地方时，百战老兵大都已是气喘吁吁。
“贵人，我就是在那里发现的那个番角儿。”毛丫指着前方的崖壁边缘对秦时说道。
“周震，你随我过去看看。”秦时下令道“其他人，就地休整，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诺！”众家将如释重负，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
“毛丫，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是。”毛丫点头，“那崖壁边沿的石头生有一层浅浅的青苔，有些滑，贵人小心。”
“郎君，要不还是属下跟着过去看看，您先歇息片刻？”周震听到有危险，立刻表示他和毛丫过去就行了。
“无妨，我就是过去看一眼，又不下去。”秦时轻声道。
其实，到了这里，亲眼看到这怪石嶙峋、表面没有多少泥土的环境后，秦时已经对能找到玉米、土豆、红薯不抱多少希望了。
这种环境，根本不适合这三种植物生存。
“就是那里。”毛丫指着崖壁边缘的一处石缝说道。
秦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确有明显的挖掘痕迹。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秦时还是让家将们以崖壁为中心搜寻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奇迹，没有再次出现！
即使心里早有准备，秦时还是难免心中失望。
辣椒对大唐而言，只能算是多了一种调味品，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
但土豆、红薯和玉米，尤其是前面两种，是真正可以大幅增加国力的至宝！
再配以常平仓调节粮食与粮价，灾年时，因饥馑而产生的流民，将会大幅消减；流民少了，动乱自然也就少了。
“郎君，您没事吧？”周震小心的唤了秦时一声，“要不，属下带着弟兄们再找一篇，或许是方才有人粗心，看漏了也说不定。”
他跟随秦时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秦时露出那样“失落”的表情。
“不必了。”秦时轻轻摇头，“它们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找不到才是正常的。
让大家休息一下，准备回去了。”
“诺！”
东西没有找到，最失落的其实不是秦时，而是毛丫。
她觉得是她没用，白白劳烦贵人兴师动众进山一趟，耗费人力车马，耽误时日，最后却什么都没能找到。
“不关你的事情。”
秦时看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以为她是担心事情没有办好，之前许诺给她的好处也就没有了。
“你放心，你阿耶留下的田宅，我会替你要回来。说了给你的百贯铜钱，一个铜子都不会少了你的。”
他已经听说了，毛丫的父亲生前除了有田产之外，还在归义坊有处房产，也一并被其叔伯霸占了。
如今她们娘俩是在永阳坊租了一间老破小，下雨时，到处都在漏雨那种。
“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毛丫辩解道。
“有没有那个意思都不重要，那是你应得的。”秦时说完，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山林说道，“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
等秦时从崖壁回来时，已经再次恢复正常，身上不见丝毫失落情绪。
但这不代表秦时放弃了土豆、红薯、玉米、美洲棉、花生等好东西。
相反，他对为大唐得到这些东西的心更加坚定了！
江南船坞的工期必须加快了，哥伦布能到的地方，我大唐的船队同样去得！
到时候，所有的好东西，统统打包带回来！
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