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他!”
意识空间的那片黑色水面上,赵思源像疯了一样冲向那个蜷缩的“小山猫”。
他想把那个孩子护在身后,想挡住那个眼中燃烧着红色地狱火的冒牌货。
“砰!”
一声闷响。
赵思源并没有撞到那个“犹大”,而是狠狠地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他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水面上,激起一片黑色的涟漪。
“怎么回事?!”
赵思源爬起来,再次冲撞,依然无法越雷池一步。他和那两人之间,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
“别费劲了。”
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
“那是‘心之壁’。”
“这是人类意识最底层的自我防御机制。在这个领域里,除非那个‘本我’——也就是那个孩子自己愿意,否则任何外来者都无法干涉他的选择。”
“现在的局势是:你是入侵者,而那个‘犹大’……它是拿着钥匙回家的主人。”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犹大”已经走到了“小山猫”的面前。
它并没有像赵思源预想的那样发起攻击,也没有露出任何狰狞的面目。
相反,它慢慢蹲下身,动作温柔得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弟弟。那身漆黑冰冷的战术铠甲,此刻竟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虚假的暖意。
“疼吗?”
“犹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山猫”乱糟糟的头发。它的声音不再带有金属的混响,而是变得极具磁性,充满了蛊惑力。
“我知道你很疼。”
“二十年了,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你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死去的脸。你捂住耳,就能听到那些绝望的哭声。”
“你太累了,山猫。”
“小山猫”颤抖着,慢慢抬起头。那双充满泪水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犹大”那双燃烧的红瞳。他在对方的眼里,没看到杀意,只看到了……理解。
“你……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犹大”笑了,笑得无比真诚。
“我是那个……不流泪的你。是那个拥有力量、不再软弱的你。”
它伸出了那只覆盖着黑色装甲的大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邀请。
“来,接受我。”
“只要我们融为一体,你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我们可以修改规则,我们可以重写过去。”
说到这里,“犹大”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神秘,它抛出了那个窃火者精心准备的、最致命的诱饵。
“甚至……我们可以把她找回来。”
周围的空间突然变了。
原本漆黑的水面,突然倒映出了一片泥泞的雨林。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正站在雨中,微笑着向这边招手。
游隼。
“看。”
“犹大”指着那个虚幻的倒影。
“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只要你掌握了‘规则’,生死不过是一行可以修改的代码。”
“接受我,我们就能复活她。”
“我们就能……弥补所有的遗憾。”
这是绝杀。
这是窃火者通过分析山猫海量的记忆数据,为他量身定做的、最无法抗拒的“毒药”。
“不!那是假的!”
赵思源在屏障外嘶吼,嗓子都喊哑了。
“山猫!别信他!那是幻觉!那是病毒!”
但“小山猫”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雨中的倒影上。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也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
如果是假的……又怎么样呢?
现实太苦了。
如果谎言能这么甜,那为什么不尝一口呢?
“真……真的吗?”
“小山猫”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当然。”
“犹大”眼中的红光更盛,它那只伸出的手,正在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把手给我,我们就回家。”
“小山猫”不再犹豫。
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瘦弱的、脏兮兮的小手。
在那一刻,赵思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指尖相触。
轰——!
意识空间里,黑色的水面瞬间沸腾。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像狂暴的岩浆一样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交易……达成。”
……
现实世界,749局总部,静滞间。
“滴——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率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急促警报。
“脑波指数飙升!突破临界值!”
“肌肉张力异常!他在动!”
负责看守的老鬼猛地转过身,机械左眼死死盯着病床。
只见一直处于深度昏迷、身上插满管子的山猫,他的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那种抽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违背人体力学原理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身上的输液管、监测线被纷纷扯断,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山猫?”
老鬼试探着喊了一声,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电击枪。
那个坐在床上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但那双眼睛……
原本属于山猫的那双虽然疲惫但充满人味的眼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熊熊燃烧的、冰冷刺骨的红色数据火焰。
那是和意识空间里那个“影子”一模一样的眼神。
高高在上,漠视苍生。
“山猫”看着老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僵硬的、诡异的弧度。
“好久不见……老鬼。”
那个声音,是山猫的声线,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电子质感。
还没等老鬼反应过来。
“山猫”突然动了。
他没有下床,也没有冲过来。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古怪的手势。
那是……
我在监控里看清那个手势的瞬间,核心处理器差点停跳。
那是他在虚拟训练场里,死了上万次才学会的——
“空间跳跃”起手式!
“老鬼!快闪!”
我的警告还没传出。
嗡!
病床上的“山猫”,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
老鬼感觉后颈一阵凉意。
那只属于兄弟的手,此刻像铁钳一样,无声无息地扣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