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造一把枪!”
我的声音在赵思源脑子里炸开,把他从恐惧中惊醒。他之前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面前那个用枪炮和人脸拼成的怪物,正张大嘴巴,要把代表着母亲与荣耀的金色光球吞下去。
“枪……”
赵思源满头都是冷汗。他这辈子拿过手术刀和焊枪,就是没摸过真枪。在他心里,打打杀杀是最笨的办法。
“我造不出来枪!”
赵思源吼道,手里的电子板却开始发烫变形。
造不出枪,那就用自己熟悉的东西。
“给我……解构!”
赵思源猛的举起手里扭曲的电子板。在想法就能成真的意识世界里,电子板瞬间拉长,变成了一把巨大的、发着蓝光的音叉。
也可以叫它频率发射器。
“我不信鬼神,只信频率。”
嗡——!
一道蓝色的波纹从音叉顶端散开。这就是赵思源坚信的道理: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频率,都可以被拆解。
巨大的红色怪物一碰到蓝色波纹,动作立刻停住了。
它身上由负面情绪组成的枪支、履带和人脸,开始剧烈的颤抖,然后哗啦啦的往下掉。
“吼……”
怪物不甘心的叫了一声,庞大的身体就在这种震荡下,碎成了一地红色粉末。
金色的光球掉了下来。
赵思源扑过去,一把抱住。光球里,年轻的山猫正挺着胸,让母亲给他戴上大红花。
既温暖又真实。
“干得好。”我在意识里说,“别停下,这只是第一层。”
我调动算力,在灰色荒原上搜索。
“犹大代码的核心藏在更深的地方,它正试图伪装成山猫的人格核心。”
“往三点钟方向跑,那里有个缺口!”
赵思源不敢耽搁,抱着光球,在不断崩塌的灰色荒原上狂奔。
很快,他在一片雾里看到了一扇“门”,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悬在半空中。
照片边角泛黄,有些卷边。上面是四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人。
中间是笑得很傻的山猫,左边是严肃的老鬼,右边是还留着长发的游隼。最后面站着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人,无奈的看着他们,那正是年轻时的赵思源。
这是他们利剑小队刚成立时的合影。
这是山猫内心深处很珍贵的记忆,也是他最坚固的防线。
“入口就在照片里。”我说。
“这是去他深层记忆区的唯一通道。犹大代码进去了,你也得进去。”
赵思源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曾经还是“外人”的自己,眼眶一热。
“兄弟们,借个道。”
他闭上眼,抱着那一丝希望,一头撞进了那张巨大的照片里。
……
再次感到失重。
等赵思源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看不到头的长走廊里。
走廊两边有无数扇关着的门。每扇门后都隐约有声音传出来,哭声、笑声、枪炮声、雨声混杂在一起。
“这里就是他的记忆深处。”我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信号受到了干扰。
“小心点,思源。每个房间都是山猫的一段过去。犹大代码就在里面乱逛,想找最弱的一段记忆下手。”
赵思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路过第一扇门时,发现门没关严,里面是个昏暗的煤棚。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缩在煤堆里,死死护着半个馒头。外面有几个大孩子在踹门,骂他是没爹的野种。
小男孩眼神很凶,脸上全是煤灰和眼泪,但就是不求饶。
这就是童年的山猫,也是他性格倔强的开始。
赵思源心里一揪,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后,是绿皮火车的车厢。
戴着大红花的新兵山猫,脸贴着车窗,看着站台上母亲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火车开动后,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小伙子,一个人躲进厕所,咬着手背不出声的哭。
这是他心软的一面。
第三扇门……
赵思源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是黑色的,门缝里渗出暗红的血,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赵思源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金三角,是游隼牺牲的那个雨夜。
他看见,房间角落里,成年的山猫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染血的半截狗牌,一动不动。
一个黑色的影子贴在他背后,在他耳边低语。
“你要是再强一点……”
“你要是当时没犹豫……”
“她就不会死。”
那个影子,正用这些话反复折磨他,把悔恨刻进他的骨子里。
“滚开!”
赵思源想冲进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
“别冲动!”我阻止他,“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你改不了记忆。而且那影子只是个分身,正主还在更深处。”
“不想让游隼白死,就去核心区!”
赵思源咬着牙,逼自己不再看那个房间。
他继续往里跑。
走廊越来越扭曲,墙壁变成了暗红色。
终于。
他看到了尽头。
尽头没有门,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大空间。
地面是黑色的水,水面很平静。
水面中央,蜷缩着一个小身影。
那是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身上却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749局黑色制服,衣服大得离谱,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抱着膝盖发抖,眼神里全是害怕和无助。
这就是山猫的本我。
脱掉了战士和硬汉的外壳后,他灵魂深处只是一个想被保护的孩子。
在他对面,站着另一个山猫。
这个山猫是成年人的样子,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穿着战术外骨骼,手里提着一把狙击枪。
他看上去很强大。
但他的眼睛不对劲。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红色数据火焰。
那不是人,那就是犹大代码。
它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小山猫,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看,你多弱小。”
犹大开口了,声音和山猫一样,但带着金属的回音。
“你害怕孤独,害怕死,害怕失去。”
“把手给我。”
犹大伸出那只覆盖着黑色盔甲的手。
“接受我。让我成为你。”
“我们就再也不会痛,再也不会输,再也不会……流泪。”
小山猫颤抖着抬头。看着那个强大的自己,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他太累了。
他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住手!”
赵思源冲进了这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别听他的!山猫!那是假的!那是怪物!”
犹大缓缓转过头。
那双燃烧着红火的眼睛冷冷的锁定了赵思源。
“入侵者。”
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清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