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怎么抓？”
李援军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嘲弄，反倒多了一丝依赖。他那双凶悍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满是困惑。他过去的世界观，显然受到了冲击。
我没回答。要对付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异常，制定抓捕方案比解释原理难得多，这事得找个更专业的人。
我转身走向角落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这是外勤小组的标配，用军用线路直接连着千里之外的749局总部。
我拿起沉重的话筒，摇动手柄，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后，把线路切到了技术与分析部的专线。
李援军抱着胳膊靠在门上，默默看着我，不再插话，像个第一次上课的小学生。
嘟……嘟……
等了一会儿，电话通了。
“喂？”
一个年轻清亮，但语速很快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懒散和藏不住的亢奋。
“哪位？不知道现在是思考的黄金时间吗？报销单据找后勤部，我很忙。”
“思源，是我，援朝。”我平静的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援朝？！”
懒洋洋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语速快得惊人。
“你不是去清水县处理水鬼的破事儿了吗？怎么样？是不是又遇到好玩的了？快说快说！我这边刚搞出一个关于现实稳定场在引力环境下坍塌的数学模型，正无聊呢！”
这个声音的主人叫赵思源，代号“学者”。
他是749局技术与分析部的核心，局里的天才和疯子。二十岁就拿了好几个顶尖大学的博士学位，对科学真理的热情，超过一切。
异常在他眼里不是威胁，而是能让他兴奋的、来自高维宇宙的“新玩具”。
“碰上点麻烦。”我简单把现场情况和我的推论，从噪音到频率，再到规则具象化的假说，全都告诉了他。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援军。
这位“铁拳”组长的表情随着我的讲述越来越精彩。他听不懂我们之间的黑话，但他能感觉到，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战争机器，已经围绕着这片水库开始运转了。
“……对特定声波频率产生反应……规则的具现化……我的天！”
电话那头的赵思源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援朝！你这假说……它可能不是生命体，而是一个现象体！它本身就是一条活的物理规律！太棒了！”
他兴奋得说话都有点乱，话筒里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把你们现场的水文数据、地质样本报告，还有那几台抽水泵的噪音音频，立刻传给我！我要建模！现在就要！”
我把准备好的资料，用另一台便携数据传输器发了过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电话里只剩下赵思源的自言自语和疯狂的键盘声。
“……不对，共振峰值太窄，不符合流体力学规律……除非……介质不是普通水分子……”
“……找到了！在乙-107号档案里！三十年前，苏维亚的‘红星调查局’在西伯利亚一个冰湖下，也记录过类似的声音固化现象，但样本在回收途中失效了……频率！频率对上了！”
李援军听得一头雾水，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这小子在跟谁说话？”
“跟宇宙。”我回答。
李援军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赵思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解开难题后的喜悦和确定。
“出来了！援朝，我算出来了！”
“你的猜想没错！这东西的触发条件，就是听到频率在120到155赫兹之间，持续超过三十秒的机械噪音。它会以声音源头为中心，立刻改变周围水分子的结构，让水变成超高密度的固体！”
“这种相变会产生巨大的向心拖拽力，把声源死死的往固化区域中心拽！说白了，它听见噪音，就把水变成一块有吸力的磁铁，发出噪音的东西就是那块铁！”
我立刻把赵思源的话，用李援军能听懂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他的意思是，”我指了指水面，“这玩意儿一听见噪音，就会把水变成水泥，然后把响的东西往水底拖。”
李援军的瞳孔猛的一缩，脸上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老张他们是被活活嵌死在水里，然后拖进泥里的！”
“完全正确。”电话那头的赵思源补充道，“根据模型计算，这个过程一旦启动，拖拽力高达三十吨以上，坦克也给你拽下去！所以，李组长，你们想靠蛮力把它拉上来的想法，是做梦。”
李援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第一次被人当面嘲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既然规则明确，可以正式命名了。”赵思源的语气像是在给新发明授勋，“就叫【丙级-静水之下】。收容等级，丙级，危险程度，中等。特性，声波触发式相变固化。”
“不过援朝，”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有个问题我想不通。”
“什么问题？”
“能量守恒。”赵思源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我的计算显示，要让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水域瞬间完成这种相变，需要的能量不亚于半吨tNt瞬间爆炸。可你们的报告显示，水库的能量场很稳定，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源。这不科学。”
“能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悄悄扎进我的脑子。
我也答不上来。
“先别管能量了。”我把这个疑问压下去，“既然知道了规则，我们就能利用规则。思源，你那边能立刻设计一套收容方案吗？”
“当然！对付这种猎物，就要用它自己的规则来抓！”赵思源的兴奋感又回来了，“我们无法阻止它，但可以引诱它！欺骗它！给它一个它想要的猎物，在它张嘴的瞬间，给它戴上笼头！”
他飞快说出他的计划。
“我们需要一台大功率声波发生器，频率能精准控制在120到155赫兹。把它放在船上，当主诱饵。”
“同时，岸上需要一台起重功率超过五十吨的重型起重机，配上特制的超高强度合金钢缆，连着诱饵船。”
“行动开始，诱饵船开到水库中心，打开声波发生器。‘静水之下’会被激活，把诱饵船和周围的水一起固化，并产生拖拽力。”
“就在它拖拽力达到峰值的一瞬间，岸上的起重机立刻启动，利用它自身的拖拽力和我们的拉力，强行把整个被固化的水体，连带它那个看不见的核心，一起从水底拽出来！”
“最后，用准备好的、由铅和真空层构成的特制静音收容箱，把它整个罩住，隔绝一切声音，收容完成！”
听着赵思源这个大胆疯狂，理论上又没问题的“声波诱捕”方案，我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我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快速画出计划流程图，标出每个关键点。
旁边的李援军也凑了过来，他看着我笔下那张渐渐成形的、画满箭头和符号的草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震惊。
他终于明白，我们正在做什么。
我们不是在抓鬼。
我们是在和一条来自未知世界的物理规则，进行一场博弈。
“……计划大概就是这样。”赵思源总结道，“理论上，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只要设备到位，操作精准，就没问题。”
我放下笔，看着图纸上那个完美的闭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李援军。
“但是，声波发生器得有人操作。那艘作为诱饵的船上，必须有一个人，在水面固化的瞬间，顶住那几十吨的拖拽力，并且给岸上发出行动开始的信号。”
我的目光，移到了身旁这位魁梧的组长身上。
工棚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这个会被水抓住的致命诱饵，谁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