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当然没理她。
符玄退出,站在议事厅门口吹了会儿风。
天光已经大亮了,主街上云骑军的脚步声来来往往。
按理说该松口气,倏忽信号消失了,魔阴身清得差不多了,捡回来的人也都醒了,可符玄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比之前还紧。
青雀去哪了?
景元被扔在巷子里,青雀不在。
赛飞儿捞了将军又扔了将军,图什么?
要是想拿将军当筹码,扔巷子里让云骑军捡回去算什么筹码?
要是想杀人灭口,景元身上连道印都没有。
符玄敲着门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摆弄这堆碎片。
还有那个李素裳。
符玄皱眉把这事儿往旁边搁了搁,眼下顾不上,等消停了再查。
她冲外头值勤的云骑军招了招手:“回来的人先都安置在驿馆,别让随便走动,银狼单独关着,醒了就报。景元将军这边加两个人守着,任何人不经我手令不得探视。”
云骑军应声去了。
符玄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那个桂乃芬拍的视频,去个人把原片要一份过来。”
偏厅走廊尽头,安置回来人员的驿馆房间里,藿藿坐在床沿上。
准确地说,只是“藿藿”。
丢人。
幻胧活了多少年了,被仙舟的兵围过,被神君劈过,哪一回也没这么丢人过。
被一只猫耳朵拿泡泡裹了,意识压死,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张嘴就是“喵”,她堂堂绝灭大君,张嘴“喵”了一整天。
幻胧想起来这事儿就恨得牙根发痒。
门开了,雪衣走进来,红瞳平静的看过来。
幻胧没抬头:“我要的事情怎么样了。”
雪衣站定,眼瞳里划过一丝绿光。
“已经安排好了。”
幻胧偏过头,从窗格缝隙里望出去,云骑军的旗子在晨风里翻着。
“别让人看出你不对劲。”
雪衣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视角转换。
黑幕靠在车厢沙发里,一条腿翘在茶几边上,手边的悬浮面板排了四块,罗浮那摊子事基本都收束了。
阿格莱雅刚刚拎着赛飞儿的后脖领子把人提走,临走前丢下一句“这孩子我带去教育两天”,黑幕当时端着茶杯摆了摆手,那意思就是去吧去吧,人家两口子的事她管不着。
眼下她盯着的是最后一块面板,青雀的身体躺在台面上,长发散着,胸口那朵五瓣花缩成硬币大小。
顶着青雀壳子的倏忽,或者说魔阴身化的青雀。
“行了,她那边我来收尾。”
黑幕嘟囔了一句,伸手按在青雀头顶,泛起些许淡紫色的光,光顺着发丝渗进。
记忆罗浮那边该给点助力了,不然青雀那性子怕是要被心魔啃得骨头都不剩。
视角转过来的时候青雀正被停云按在锦被里头,停云一只手按着她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叠扇轻轻扇风。
嘴里还在说“别急别急再歇会儿”。
爻光背对着床在窗边矮案前头摆弄瓶瓶罐罐,这会儿正拿小银勺往瓷碟里舀什么粉末,动作慢条斯理的。
青雀被暖香丸那股热劲儿烧得脸通红,胳膊腿还是没劲,跟摊煎饼似的平在床面上,嘴里没闲着:“停云你松开我,你这狐狸跟爻光串通好的,你们俩,你们俩....”
她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词,“狼狈为奸!”
停云笑得可和气了:“话不能这么说,我真走错院子了。”
“你走错院子你随身带丸!”
“商会走货嘛,什么药都备一点。”
青雀还要再嚎,爻光端着瓷碟转过身来:“行了别闹了,停云你帮她翻个面,我这儿调好了。”
停云真就上手要翻,青雀吓得僵在那里,暖香丸的劲还没退,翻个面还能有好?
她拼了命往床里头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爻光你站住!你手里那碟子什么东西!”
“好东西。”
爻光走过来,跟逗猫似的,“比白露那个强。”
青雀盯着瓷碟里那层淡紫色的粉末,汗毛全竖起来了,又扭头看停云,停云正拿扇子挡着半张脸,狐耳支棱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明显在忍笑。
这俩人一个端碟一个按人,配合得严丝合缝,青雀最后憋出一句:“符玄太卜不会放过你们的...”
“符玄太卜又不知道这儿。”
爻光笑得可开心了。
就在爻光拿手指头蘸了粉末要往青雀脑门上抹的时候,“砰”的一声。
屋当间凭空炸开一团刺眼白光,整间屋子跟被太阳怼着脸照了一下似的,青雀眼前一花啥也看不见了,耳朵里嗡嗡响。
只觉得按着肩膀的那只手松了,紧跟着腰上一紧,有人抄着她往外一拽,耳边“呼”地灌进风声,整个人跟腾云驾雾似的晃了两下。
再睁眼的时候视线里全是灰瓦白墙在往后退。
人在半空中飞着,腰间横着一条胳膊,抱她的人身形纤细,短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红瞳目视前方。
十王司判官制式衣装的青蓝宽袖外袍被风灌得鼓起来。
雪衣。
青雀张嘴:“雪衣判官?”
雪衣没低头,脚底下踩着巷子两边的墙头借力,两三个纵跃之后落进一条窄巷里,巷子两边墙高,堆着些旧木箱和竹筐,地上石板缝里长着薄薄青苔。
雪衣把青雀放下来,手一松,青雀腿一软差点跪了,手扶住旁边木箱才站住,活动了两下手腕....能动了。
胳膊抬起来不费劲,腿也能打弯,膝盖顶了顶,腰上那股酸软劲全消了,脚趾头在靴子里头灵活得很。
“我能动了!”
青雀惊喜地原地蹦了两下,又拍了拍自己胳膊腿,“真能动了!不软了!那劲儿过了?”
雪衣站在两步外看着她蹦跶,红瞳里没什么波动,等青雀蹦完了才开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药劲是我解的,闪光弹也是我扔的。”
青雀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你,你救我出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爻光那儿?”
“跟着停云去的。”
“她进巷子的时候我在后头。”
青雀想起之前被雪衣壁咚那回,但这会儿雪衣站得规矩,手都没抬一下,跟巷子里那个把人堵墙上的判官简直不像一个。
青雀把警戒心往下压,试探着问:“那你……为什么救我?”
雪衣偏头:“你行为异常,之前达到关注标准,后来观察,发现你被白露,爻光,停云三人连续控制,属于外部干涉导致的异常状态,需要介入。”
青雀嘴角抽了抽。
“还有一件事。”
雪衣往前走了一步,青雀下意识退了一步,雪衣停住脚,红瞳看过来,“打破心魔需要直面她们。”
“直面?”
“你一直跑,跑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