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真禅师微微沉默,道:“你要阻我?”
一宁道长道:“老道与禅师相识已近八十载,却还从未交过手。
“今日机缘巧合,你我正好可以切磋一番。”
悟真禅师深深看了一宁道长一眼,道:“一宁道长既然有意赐教,老衲敢不从命。
“道长请出招。”
一宁道长微微一笑,缓步向前,道:“既然如此,老道便不客气了。”
语声方落,一宁道长倏地一步踏出,瞬间欺至悟真禅师身前,身形微微左转,右拳顺势一捶劈出,直击悟真禅师前胸。
这一拳,其形虽舒缓柔和,其势却劲疾刚猛,仿佛沙场猛将挥锤,破阵杀敌,势不可挡。
悟真禅师身形微偏,左掌斜起横出,截向一宁道长右拳,同时右拳直出猛击其左胸。
一宁道长右拳化掌,翻转划圆,将悟真禅师左掌稍稍引开,同时身形先是微向右移随即左转,左掌亦顺势划圆,由下而上,将悟真禅师右拳格开。
紧接着,一宁道长身形不停,踏步进身,直抢中宫,右肩顺势向前,猛撞悟真禅师胸口。
悟真禅师不闪不避,亦迅即踏步进身,右肩一斜,撞向一宁道长右肩。
“嘭”的一声,两人右肩相撞,都禁不住后退一步。
两人瞬间便化解了反震之力,动作丝毫不停,迅即拧腰转胯,一者挥拳,一者出掌,出招如电,身形如风,斗成一团。
三十年前,二人便是武林中的巅峰高手。这三十年来,他们在千秋谷中隐居,没有俗务干扰,只需一心修行,不仅可以翻阅藏书楼中的武学典籍,更能够与诸位巅峰高手以武论道,武功更是精益求精,高深莫测,早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们此番交手,拳劲掌力尽都含而不露、凝而不散,亦不使用任何繁复多变、华丽花巧的招式,一拳一掌、一腿一脚,尽皆朴实无华、简洁古拙。
表面上看去,两人打得,甚至都不如寻常江湖拼杀精彩。
但众人却都明白,他们那简单之极的招数中,其实隐藏着无数精微奥妙的后招变化,那平平无奇的拳脚中,亦无不蕴含着惊雷掣电的恐怖威力。
任何一人倘若稍有疏忽,便必将面临雷霆万钧的打击,纵然不死,亦必重伤。
两人出招变招均迅捷之极,转眼之间已经斗了五六十招,始终难分高下。
他们虽然相互之间从未交过手,但其实彼此之间知之甚深,甚至在暗地里,不知道已推演过多少次与对方动手的情形。
故而,两人所施展的武功招数虽然已是极尽精妙,但却仍旧尽在对方预料之中,想要快速分出胜负,实非易事。
众人看着他们身形交错,拳来脚往,种种变化尽皆妙至毫巅,均感叹为观止,佩服不已。
便是千秋宫主和东方不败,亦不禁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春华忽地手持长剑,挺身而出。
她面色苍白,朱唇紧咬,秀目中射出两道愤恨的光芒,神情冷酷,杀意凛然,再无初见时的温婉可亲。
春华厉声道:“林平之,你竟敢破坏千秋论道,抢夺宫主传人,当真是罪不容恕。
“你既是我带进千秋谷来,今日便也由我将你除去,以赎前愆!”
林平之眸光微转,正欲上前,却见白影一闪,林远图已抢先一步挡在春华身前。
林远图面无表情,淡淡道:“春华姑娘,你我已有十余年未曾比剑了,不若今日再比最后一次如何?”
春华看着林远图,目中杀意更浓,语声亦森寒彻骨:“林远图,你之所以能够得保青春,活到今天,全赖宫主慈悲,现在却竟胆敢背叛宫主,更是罪不容诛!
“既然你主动找死,姑娘今日便先杀了你,再杀林平之。”
林远图仍旧不动声色,缓缓道:“周天剑法能够破尽天下武功,的确是当世顶尖儿剑法。
“倘若是宫主亲自出手,林远图确实自愧不如。
“但春华姑娘若想凭此杀我,却还稍差一筹。”
春华冷笑道:“你既知周天剑法的厉害,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你的辟邪剑法姑娘们早就领教过了,除了速度快一点儿之外,也没什么了不起。”
林远图道:“辟邪剑法当然没什么了不起,更比不得周天剑法,但真正胜人的,从来都不是人用的剑法,而是用剑法的人。”
春华道:“好大的口气!
“姑娘今日倒要看看,你的辟邪剑法,如何胜过我的周天剑法!”
话音未落,绿影倏闪,春华一步踏出便已欺至林远图身前。
随之,一道碧莹莹的剑光蓦地飞出,轻盈飘逸、迅捷凌厉,疾刺林远图胸口。
白影一闪,也未见林远图有什么动作,他的身形却突地后移五尺,仿佛有人在其身后拖拽一样。
对此变化,春华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她早知林远图轻功超卓,故而这一剑虽然凌厉,实际上却是虚招。
莲足轻摆,纤腰微扭,春华身形一转,身法如幻,瞬间来到林远图身侧,剑光一闪,刺向其左胁。
林远图身形一晃,倏地斜退五尺。
春华脚步连踏,身形疾转,瞬息之间连续变换三次方位,身法翩跹宛若游龙夭矫,剑光莹碧仿佛点点流萤,乍明乍灭,变幻不定,直扑林远图周身九处大穴。
便在这时,千秋堂中,忽地闪过一道电光。
不!
这不是电光!
这是剑光!
这道剑光一闪即逝,宛若一道闪电,甚至比闪电还快!
众人只觉堂中骤然一亮,又迅即一暗。
许多人甚至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千秋宫主霍地站起身来,柳眉倒竖,凤目圆睁,寒气四溢。
东方不败红唇微勾,抚掌赞道:“快之极致,一剑光寒。
“林前辈已得《葵花宝典》剑法的神髓。”
林远图卓然而立,白衣如雪,纤尘不染,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他微微转首,望着东方不败,神色似是赞叹,又似是惋惜,片刻之后才道:“终究比不得东方教主,仅凭区区残篇,便超脱了原本功法的藩篱,领悟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道理,达到了真我本我、合而为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