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新区,安全屋“静斋”内。
楚风云挂断电话,将那部加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电话那头,郭振雄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狂喜,反复保证着只要儿子平安归来,他愿意做任何事。
楚风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孙为民,语气平淡地下达了第二道指令:“让郭振雄立刻、马上,以他个人的名义,向我国驻米大使馆领事部正式求助。措辞要恳切,姿态要放低,就说独子在波士顿遭遇意外,疑似被绑,请求国家出面协助。”
孙为民微微一怔,旋即领会了这步棋的深意,重重点头:“我明白,书记。明修栈道。”
“对。”楚风云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点,“这条‘栈道’,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大张旗鼓,让所有想看戏的人都看清楚。”
他很清楚,那个藏在京都的“老朋友”,以及他背后的光复会,此刻一定像盯着鱼漂的渔夫,等着看他这条“大鱼”如何出招。
不到半小时,一封由外交部发出的信息抵达了我国驻米大使馆。
波士顿已是深夜,但领事部的灯火瞬间通明。
“一级领保事件!”,领事保护部门负责人王伟,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外交官,在接到大使亲自打来的电话后,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王伟,情况你已经了解了。国内高度重视,中原省省长的独子,在我们的辖区失联,性质极其严重。大使指示,启动最高应急预案,你亲自带队,波士顿总领馆所有相关人员取消休假,全力配合!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我国公民的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伟的声音斩钉截铁。
作为一名外交官,保护海外同胞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更何况,这起案件的背后,牵扯到一位正部级的封疆大吏,其政治敏感性不言而喻。
十分钟后,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当地警方的紧急护送下,风驰电掣地驶向了绑匪所说的“现代港口”。
车队在空旷的港区外围停下。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人皮肤发冷。王伟带着团队与波士顿警方的现场指挥官紧急会晤。
看着眼前如同钢铁巨兽般沉寂的无数集装箱,警方的指挥官摊开手,面露难色:“王领事,你知道这片港区有多大吗?藏个人比海里捞针还难。对方故意给出一个如此模糊的地点,是典型的反侦察手段,意在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没有更具体的情报,我们很难展开有效搜查。”
王伟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和专业。
他一边指挥手下去侦察,一边拿起卫星电话,向国内汇报情况:
“报告,已抵达指定区域。初步判断,‘现代港口’是对方释放的烟幕弹,现场范围过大,搜查难度极高。我方正敦促并协同当地警方扩大排查范围……”
同一时间,在波士顿一处不为人知的豪华公寓内。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正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外交车辆和警车在港区徒劳往返的画面,眉头紧锁。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情况有点不对劲。来的只有大使馆的人,楚风云的私人力量,完全没有露头的迹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不辨男女的电子合成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
“只动用了官方渠道?这不符合我们对他的评估。他这是在搞什么鬼?用大使馆那些官僚来陪我们玩捉迷藏?”
“是的,他们动静不小,看起来很卖力,但就像一群没头苍蝇。”
金发男子回答,“另一边,我们的人也回报,李立明没有任何异常,像个真正的度假富翁。老板,楚风云是不是……根本没把这个郭海涛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这种反常的举动。
“不……他这种人,不会做无用功。”电子音变得阴冷起来,“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们的底线,或者在为他的真正行动争取时间。”
“是!”
金发男子挂断电话,他总觉得,事情的走向,和他预想的剧本,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楚风云的平静,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波士顿郊外的汉斯康私人机场(hans Field),一架注册在一家特拉华州投资公司名下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在完成了所有合规的航线申请与塔台引导后,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早已等候在停机坪的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官员登机,
对这批以“商业考察”名义入境的乘客进行快速查验。为首的李天星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休闲西装,神色沉静,护照上的身份是该投资公司的高级顾问。
在他身后,是五十名同样以商务人士或随行助理身份入境的“同事”。
他们都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服或商务便装,背着看起来平常无奇的公文包或旅行包,但在通过查验、走下舷梯时,那沉稳的步伐、高度警惕的眼神,以及包里沉甸甸的分量,无不昭示着他们真正的身份。
一行人迅速登上几辆早已等候在此的mpV,在夜色中化作几道虚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半小时后,波士顿后湾区一栋被神盾军团买下多年的安全屋内。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
各种最顶尖的电子设备在最短时间内架设完毕,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天星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正显示着波士顿的电子地图。
“第一步,确定最大搜索范围。”
李天星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根据老板提供的信息,绑匪从绑架郭海涛到给郭省长打电话,中间隔了两个小时。既然他们要隐秘,车子的车速就不能太快引起外界注意,按正常车速计算,以绑架地点为圆心,画出两小时车程的覆盖范围。”
命令下达,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瞬间覆盖了地图,将波士顿市区及周边大片郊区都囊括其中。
一名队员看着这片巨大的区域,皱眉道:“队长,这个范围太大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我们需要过滤器。”李天星的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刚刚送达的加密音频文件。
“开始分析录音。”
技术人员立刻将音频导入工作站,复杂的声波图谱在屏幕上展开。
“过滤人声,放大背景噪音。”
“分层剥离,寻找规律性声源。”
很快,技术员报告道:“队长,背景噪音中分离出两种规律性声源!一种是持续的低频轰鸣,另一种是有节奏的高频爆裂声!”
李天星沉声道:“逐一分析。”
“是!低频声源已确认为列车经过!根据通话时间戳和我们查到的公开信息比对,凌晨两点零四分,只有马萨诸塞州沿海铁路公司的南岸货运专线列车会通过市区南部!没有其他班次。”
“高频爆裂声正在进行声纹数据库比对……匹配成功!是小口径枪械的击发声!而且,根据回音模式和衰减率分析,声源地是一个封闭且有专业吸音处理的空间,这完全符合室内射击训练的声学特征!”
李天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第二步,缩小搜索范围。”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将南岸货运专线的路线,与我们之前划定的两小时车程范围进行重叠。把重叠区域标亮!”
地图上,巨大的红色圆圈迅速消退,只剩下一条沿着铁路线延伸的狭长走廊在闪烁。搜索范围被急剧压缩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现在,第三步,精确定位。”李天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将这个狭长走廊区域内,所有的射击馆,全部标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屏幕,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系统开始在被锁定的狭长区域内进行检索……几秒钟后,一个孤独的、闪烁的红点,精准地出现在了走廊的正中。
“报告队长!”技术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只有一个!”
“在火车经过的这片区域,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一家射击馆——‘靶心’射击俱乐部!”
三步推理,环环相扣。
从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搜索任务,通过两个精准的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唯一的目标。
绑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绝对的情报和逻辑分析能力面前,被瞬间击穿。
李天星看着地图上那个唯一的红点,眼神冰冷。
他抬起手,用加密手机,发送给了楚风云。
【鱼已入网,坐标锁定。请指示。】
几乎是秒回。
楚风云回了一句话。
【千万小心,这次的对手非比寻常,可能就等着你过去,也可能会有官方的介入,以救人为要务,不要节外生枝。能智取的尽量智取。xxx这个地方有外勤的人为你们准备的米式武器。没有编号,用完销毁。】